程老爷子顿时来了精神,他特意调整了一下座机的方向,让自己和书案上的琉璃盏都在手机视频通话的范围内。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琉璃盏,对着镜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瞧见没?元代缠丝琉璃盏,刚在拍卖会上一举拿下!看看这蛤蜊光,这缠丝工艺,怎么样,眼馋了吧?”
视频那头,路老爷子正坐在自家梧桐树下的藤椅上,身后隐约可见那套“山水间”茶台。他眯着眼凑近屏幕看了看,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挑剔:“嗯,花花绿绿的,是挺晃眼。花了多少啊?”
程老爷子就等着他问这句呢,立刻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个字都透着炫耀的语气说道:“不多不多,才2.1个小目标而已。”他特意把“亿”说成“小目标”,那份得意劲儿几乎要透过电话线溢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路老爷子一声意味深长的“哦……”。他并没有如程老爷子预期的那样表现出惊叹或羡慕,反而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将自己和身后那套“山水间”茶台更完整地纳入画面。
“2.1个亿啊……是挺贵的。”路老爷子端起自己那只小巧的紫砂杯,呷了一口茶,语气悠闲得让人牙痒痒,“老程头啊,要我说,这古董嘛,好看是好看,但终究是死物,只能看,不能用,还得小心供着,多累得慌。”
程老爷子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懂什么!这叫历史,叫文化,叫艺术!每一道光泽都沉淀着七百年的故事!你这大老粗,就知道你那点茶叶!”
“嘿嘿,”路老爷子不怒反笑,将茶杯轻轻放在身边的茶台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用手掌慈爱地抚摸着那温润的木纹,“我不懂历史?我看你才是不懂生活。你看看我这个,我孙媳妇曦曦,昨天特意从那个什么国际艺术馆给我买回来的,叫‘山水间’茶台。”
他故意把“孙媳妇曦曦”和“特意给我买的”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看看这线条,这木质,这意境!当代顶尖设计师林木的杰作,用的是三百年以上的黑胡桃木独板,传承唐代的擦生漆工艺,二十多道工序,纯手工打造!这榫卯,看见没?改良的插肩榫,和台面浑然一体!这叫什么?这叫‘不出城郭而获山林之怡’!”
路老爷子现学现卖,把昨天程曦讲解的知识点都用上了,虽然有些术语说得磕绊,但那份炫耀之情溢于言表。“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乖孙媳的一片孝心!知道我爱喝茶,特意寻摸来的!天天能用,越用越温润,这木头上啊,以后留下的都是我们路家其乐融融的时光印记!这叫什么?这叫活的传承!你那冷冰冰的琉璃盏,能比吗?”
程老爷子在视频这头,看着路老爷子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听到他一口一个“我孙媳妇曦曦”,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只花了2.1亿、却被说成是“冷冰冰死物”的琉璃盏,顿时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只充了气的河豚。
“你……你……”程老爷子“你”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论价值,他的琉璃盏无疑更高;但论亲情温度和使用价值,路老头那茶台似乎……好像……确实更贴近生活,更显得含饴弄孙、家庭和睦。尤其是,那还是自己女儿买的!这感觉,就像自己精心培育了多年的绝世名花,转头给别人家院子增添了光彩,还反过来被对方炫耀了!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这不懂欣赏的老家伙没话说!”程老爷子气鼓鼓地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把那只价值连城的琉璃盏往书案上一放,双手抱胸,坐在太师椅上生闷气。
程曦在一旁,将两位老小孩的隔空“斗法”全程看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走到父亲身边,轻轻给他捏着肩膀,柔声安抚道:“爸,您别生气。路伯伯他就是那个脾气,您还不知道吗?您这琉璃盏是国之瑰宝,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是无价的。那茶台再好,也就是件现代家具,哪能跟您这个比?”
程老爷子听着女儿的温言软语,心里的气顺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服软:“就是!还是我闺女有眼光!他路老头就是嫉妒!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宝贝闺女,还嫉妒我这价值连城的琉璃盏!” 话虽这么说,但他再看那琉璃盏时,不知怎的,总觉得刚才那令人心醉神迷的蛤蜊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耀眼了。他心里暗暗琢磨:下次,是不是也该让曦曦给我淘换个既好看又实用,还能在路老头面前显摆一下的玩意儿?
一场因隔代孝心而引发的、充满温馨笑料的“老爷子攀比大赛”,暂时在程家老宅的书房里落下了帷幕。而这份深厚的亲家情谊与可爱的“竞争”,也成为了联结两个家族情感的又一抹独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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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太了解这两个老人家了,年轻时就是亦敌亦友的竞争对手,如今老了反倒更像两个爱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