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惊骇与茫然。
那双曾被魔气浸染得猩红的眼瞳。
此刻竟显出一丝属于“刘煓”本人的、久违的困惑。
他不明白。
这一局，他筹谋了数十年。
以三十六个儿子、七十二个女儿的血脉为钥匙。
这些子女皆是他精心栽培，血脉中烙印着最纯粹的人皇气运与印记。
以自身玄冥境巅峰修为与魔物本源为动力。
以神州地脉为祭坛，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空间封印为门户。
此乃绝境翻盘的最后杀招。
几乎算尽了一切变数，万无一失。
为何……为何会在刚刚启动的刹那，就被如此精准、如此彻底地斩断？
就像一尊精心搭建的琉璃塔，在即将封顶的瞬间，被人抽走了最核心的那块基石。
轰然坍塌。
他更无法理解——
白夜天，这个横空出世、来历成谜的大明之主。
是如何预知他这埋藏最深的后手？
又如何能准备好那匪夷所思、斩断“过程”的一刀？
“你……究竟如何知晓？！”
刘煓嘶声问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喉间涌上腥甜。
白夜天持刀而立，青袍在混乱的能量余波中纹丝不动。
他眸中似有亿万星河生灭，规则符文如活鱼游弋。
识海深处，那尊融合了《河图洛书》推演至理、以“未来之主”为名的元神。
正静静悬浮。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
“未来之主”已将刘煓在绝境下的三万七千九百二十一种可能反应，尽数推演完毕。
每一种反应的触发条件、后续变化、最终影响。
皆如掌上观纹。
刘煓选择的血祭之法，不过是其中概率最高、也最符合其偏执心性的一条路径。
“你的癫狂，你的执念，你的不甘……”
白夜天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如古井无波。
“皆有轨迹可循，有因果可溯。”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刘煓神魂深处。
“而朕——”
“比你强。”
话音落下的刹那，第二刀已出。
这一刀，与先前那无声无息的“逐暗”截然不同。
刀光乍亮，宛若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
纯粹、浩大、至阳至刚！
光中隐隐浮现山河社稷之重、众生百态之繁、文明兴衰之变……
最终万般气象，皆归于一柄斩断枷锁、涤荡污秽的“霸道”之刃。
渡魔！
刀光并不迅疾，甚至带着某种庄严的缓慢。
可刀意所及，虚空自发退避，规则为之让路。
仿佛这一刀不是“斩”过去，而是“注定”要落在那里。
不容躲闪，无可抗拒。
刀锋所指，正是刘煓眉心！
那里，是“刘煓”与“魔物”神魂交融最紧密之处，亦是二者共同的死穴！
“吼——！！！”
就在刀光及体前的最后一瞬。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贪婪、暴戾与无尽虚空之意的咆哮。
猛地从刘煓体内炸开！
刘煓的肉身，如吹气般剧烈膨胀、扭曲。
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挣扎的轮廓，仿佛有万千魔蛇欲破体而出。
他整张脸的五官开始移位、模糊。
一张狰狞恐怖的巨大魔面，正挣扎着要从皮肉之下撕裂而出！
魔物——吞空！
它感受到了真正的、形神俱灭的致命威胁。
再也顾不得缓慢侵蚀、完美融合的打算。
它要强行脱离刘煓这个宿主。
甚至不惜燃烧宿主最后的气血与魂力，做那玉石俱焚的最后一搏！
魔面探出的刹那，周遭万丈虚空骤然塌陷、扭曲、折叠。
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蔓延，将光线、声音、乃至规则都吞噬进去。
那是吞空魔物与生俱来的天赋——操弄空间，吞噬万物！
“想走？”
白夜天眼神微冷，手中刀势却无半分凝滞。
“迟了。”
那原本斩向眉心的“渡魔”刀光，于空中诡异地一折。
仿佛早已预见了魔物会在此刻爆发脱离。
刀光化斩为缠，瞬间崩散为万千淡金色、细如发丝却坚不可摧的规则锁链！
锁链如灵蛇游空。
瞬息之间，便将那刚刚探出大半的狰狞魔影。
层层叠叠、从头至尾死死束缚！
锁链之上，锋锐、破灭、空间、命运、灵魂……
万衍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