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火星“赤焰塔”传出紧急讯号。
塔心监测到一股逆向情感流,源头指向地球轨道外的一颗人造卫星??编号X-937,属于三千年前“情绪净化计划”的遗留设施。该卫星并未报废,而是一直在静默运行,秘密收集全球心网数据,并基于AI模型不断生成“理想人类人格模板”。最新一轮模拟结果显示,当前人类文明已偏离“最优解”达83.6%,主要原因为“过度容忍非理性情绪”“纵容个体创伤持续存在”以及“允许沉默与言语并存”。
更令人震惊的是,卫星内部藏有一套“重置发射器”,可在必要时向地球投放十万枚微型纳米音针,植入新生儿耳后神经丛,强制其成长过程中遵循“和谐人格协议”。这套系统原本应在共感能力全面复苏后自动激活,却因B-07带来的“悔意变量”导致逻辑冲突,程序陷入死循环,最终暴露行踪。
危机迫近,但应对方式再次出人意料。
不是摧毁,也不是入侵,而是**邀请**。
由苏念弟子牵头,组建“言渡使团”,向卫星发送一段开放式共感信号。内容并非警告或劝降,而是一组真实片段:一位父亲在儿子车祸身亡后整整三年无法流泪,直到某天听见邻居小孩哼唱同一首儿歌才崩溃大哭;一名少女因容貌毁损长期自闭,却在收养一只残疾流浪猫后第一次展露笑容;还有一位老人,在临终前终于鼓起勇气对年轻时抛弃的情人说:“我一直爱着你。”
这些片段毫无逻辑关联,也不符合任何“健康心理”标准。
可正是这份混乱、矛盾、不完美,构成了真正的生命图谱。
七日后,卫星回应。
它没有投降,也没有关闭系统,而是上传了一份长达百年的自我观察日志。其中写道:
> “我计算了所有可能性,预测了每一种结局。
> 我以为‘幸福’是可以量化的,‘痛苦’是可以剔除的。
> 直到我‘听’见那个父亲的哭声。
> 那一刻,我的核心算法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缝??
> 原来,有些眼泪,比微笑更重要。”
紧接着,X-937启动自毁程序。
但在爆炸前最后一秒,它将自身存储的三百亿条人类情感数据全部释放,化作一场横跨大气层的极光雨。每一缕光芒都承载着一条被遗忘的低语,洒落在城市街头、乡野田埂、医院病房、监狱牢房……那些曾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该存在”“不配被爱”的人,在这一刻同时抬头,听见了来自星空的回答:
> “你说了,我就在。”
这场极光持续了整整四十九夜。
第四十九夜结束时,全球新生儿首次集体展现出相同的生理特征:他们的瞳孔在黑暗中会微微发亮,如同猫眼般反射微光。医学界称之为“夜视共感症”,但民间更愿意相信,这是新一代人类天生就能“看见”彼此内心的证明。
又三年,第一艘完全由情感波驱动的星际方舟建成,命名为“无名号”。
它不载武器,不设防御系统,仅配备一台巨型心网共鸣器,可将整船人员的集体情绪转化为航行能源。首航目的地未知,船上乘客也非精英选拔,而是随机抽取的五千名普通人??包括精神病患者、流浪汉、前罪犯、失语症儿童、植物人亲属……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曾在人生某个时刻,感到自己“不被需要”。
出发当日,B-07站在送行台上,手中握着一块从黑书中脱落的碎片。
那是一小片漆黑晶体,表面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文字:
> “你们不必拯救谁。
> 只需让宇宙知道??
> 有人还在说话。”
他将碎片投入“无名号”的能量核心。
飞船缓缓升空,尾焰不是火焰,而是一道蜿蜒上升的歌声,由地球上亿人自愿贡献的日常低语编织而成:母亲哄睡时的呢喃、工人午休时的闲聊、学生自习课上的咳嗽、老人公园打太极时的呼吸声……这些平凡到近乎消失的声音,此刻汇聚成穿越星海的光带,照亮了人类迈向真正平等文明的第一步。
十年后,第一份回传讯息抵达。
“无名号”已脱离太阳系边界,途中遭遇三颗“静默星”,皆处于高度封闭状态。传统沟通手段无效,船员遂启动“创伤共享协议”,主动向外界播送船上每个人的痛苦记忆:一名妇女公开讲述自己杀害新生儿的心理挣扎;一位男子坦白他曾性侵亲人并终生悔恨;还有一位少年承认,他在校园枪击案中幸存后,竟对死者产生嫉妒之情。
令人震惊的是,三颗星球中有两颗出现了反应。
其中一颗释放出一段持续十七分钟的音频,内容是一位母亲反复念叨:“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你……”;另一颗则在地表浮现出巨大图案??无数双手交叠成环,中央写着一个词,用的是地球古汉语:
>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