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儿!”崔明远心如刀割,老泪纵横,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被锦衣卫死死架住。
“崔老狗!别假惺惺了!”一个尖锐刻薄的女声响起,是崔明远一个庶出女儿的生母,一个早已失宠的妾室。她指着崔明远,对着周围的女眷煽动道:“姐妹们!看看!看看咱们的尚书大人!住在单间里,吃香喝辣,还有笔墨纸砚写他的狗屁文章!再看看我们!在这猪圈里生不如死!都是他!都是这个黑了心肝的老东西害的!他贪的钱呢?他搂着那些小妖精快活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娘几个?!”
“打死他!”
“老不死的!你不得好死!”
“崔明远!你生儿子没屁眼!”
女囚区瞬间炸开了锅!烂菜帮子、馊饭团、甚至沾着经血的破布条,如同雨点般从栅栏空隙里飞出,砸向崔明远!校尉们挥舞着刀鞘格挡,但还是有不少污秽物砸在他身上、脸上。
“够了!走!”校尉粗暴地将浑身污秽、精神几乎崩溃的崔明远拖离了这片炼狱。
回到他那间干净整洁的单间,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地狱喧嚣。崔明远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前的浓痰、身上的呕吐物、还有那些烂菜叶的汁水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肮脏的双手,再看看书案上那洁白的宣纸,那墨迹淋漓的《忏悔录》题目,只觉得无比讽刺。
“呵呵…呵呵呵…”一阵低沉、嘶哑、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绝望。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扑到书案前,抓起那支沾满墨汁的狼毫,如同疯魔了一般,在纸上疯狂地涂抹书写,墨汁飞溅,字迹扭曲狰狞:
“赵德全…光武三年…腊月…醉仙楼雅间…银票…十万两…买断交趾三年‘考牙专送’…”
“程百万…东珠…光武二年…雪夜…”
“李侍郎…侄子…国子监…三千亩…水田…”
“柳氏…扬州瘦马…光武七年…八百两…春风楼…”
“吴氏…强占…其夫充军…光武四年…”
他不再犹豫,不再粉饰,不再去想什么体面尊严。隔壁亲族的诅咒、妻儿的哭嚎、婴儿微弱的哭泣、屎尿桶的恶臭……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只想写完!写完这五千字!写完这沾满血泪和罪孽的回忆录!或许写完,就能暂时逃离这无间地狱的煎熬?或许写完,就能换来一丝渺茫的、让某些无辜者(比如他那被吓傻的小儿子)活下去的可能?
松烟墨在纸上晕开,如同他此刻浑浊的泪水,也如同大明帝国肌体上,那被层层刮开的、深可见骨的腐败脓疮。诏狱里的回忆录,每一笔,都是对那个已然崩塌的旧时代最血淋淋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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