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军用吉普缓缓驶来,车身上刷着国防大学的标识。司机下车敬礼:“赵排长,接您去车站。”
赵卫回礼,没有多言,只轻轻拍了拍肩上的灰。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一段更艰难旅程的起点。
车子启动时,他最后望了一眼营区。哨兵换岗的号声正响起,清亮而坚定。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王飞红第一次带他站夜岗时说的话:“你看这营盘,白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冷得像冰窖,可它从没塌过。因为有人守着,一根钉子都不能少。”
现在,他是那根钉子之一。
前往火车站的路上,赵卫翻开了那本《排长语录》。纸页粗糙,装订却工整,每一页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着“纪律篇”“训练篇”“思想篇”。有人用铅笔在旁边写下心得:“排长说‘动作慢是因为脑子没动’,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体能差,其实是没想明白怎么跑才省力。”还有人画了个小漫画:赵卫叉腰训人,底下写着“排长凶,但靠谱”。
他笑了,眼角却有些发热。
抵达车站,送行的只有李三强一人。这位老战友递来一包东西:“路上吃。我妈腌的辣萝卜,说你爱吃这个味儿。”
“你还记得?”赵卫接过,声音低了几分。
“当然记得。”李三强咧嘴一笑,“你当年在集训队偷我饭盒里的辣萝卜,被我抓个正着,结果反手给我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你说这是‘战术突袭失败后的代价’。”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声。
笑声落下,李三强正色道:“去了那边,别把自己当学员。你是带着实战经验去的,不是去背书的。他们讲理论,你要用咱们的血汗去验证它。”
“明白。”赵卫点头,“我会把三连的打法,写进他们的教案里。”
列车进站,汽笛长鸣。赵卫踏上车厢,回头挥手。李三强站在原地,没有走,直到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
车厢内安静,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赵卫取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标题:**《联合作战中的基层视角》**。
他开始回忆“砺刃-23”演练的细节,尤其是炊事班转运伤员那段。传统教材常说“后勤靠后”,可在真实战场上,炊事员背着弹药爬山的速度,可能比某些战斗员还快。关键在于组织、信任和临场授权。他写道:“现代战争不再分前后方,每一个士兵都必须具备多重角色意识。纠察的意义,不仅是维持秩序,更是打通链条的最后一环。”
三天后,国防大学校园。
这里没有泥地、靶场和警报声,有的是阶梯教室、投影仪和满墙的战略地图。来自各大战区的青年军官齐聚一堂,人人履历耀眼,不少人在重大演习中担任过营级指挥员。赵卫坐在角落,作训服洗得发白,肩章却挺括如刀。
开课第一天,教授提问:“请各位谈谈,什么是‘基层韧性’?”
有人引经据典,谈制度建设;有人分析数据,讲资源调配。轮到赵卫时,他站起来,声音不高却清晰:“报告教授,我认为基层韧性,是一个战士在脱水状态下仍能准确传递敌情的能力;是一个班长在指挥官阵亡后,能立刻接替指挥并执行预案的决心;是全连在连续作战三十小时后,还能保持队形不散、口令不断的意志。”
教室内短暂沉默。
教授点点头:“说得具体。那你认为,这种韧性如何培养?”
“靠细节。”赵卫答,“比如叠被子。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人学会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当你能把一块棉絮捏成豆腐块,你就能在战场上把一颗子弹压进弹匣而不抖手。再比如吃饭??我们连规定,开饭前十分钟必须完成集合整队、清点人数、检查装备。这不是形式主义,是让每个人时刻记住:你首先是战士,其次才是吃饭的人。”
台下有人轻笑,但更多人低头记录。
课后,一位海军陆战队的少尉主动找他:“你这些做法,能在两栖突击中复制吗?”
“可以。”赵卫说,“只要你们愿意让炊事班也练射击,让文书也能扛伤员。”
那人愣住,随即大笑:“有意思。你不是典型意义上的‘好学生’,但我觉得,你可能是最懂兵的那个。”
接下来的日子,赵卫成了课堂上的“异类”。别人记笔记用电脑,他用手写;别人讨论喜欢引用外军案例,他张口就是三连某次夜间拉练的真实经历。但他的话总能落地,总能让那些抽象理论变得可触可感。
一次沙盘推演课,模拟边境冲突升级。赵卫所在的小组负责蓝军前线防御。其他成员一上来就调空军火力、部署导弹旅,唯独他坚持先设观察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