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说回来,周瑜若真欲出兵偷袭,亦非易事。
暂且不论其他,他若贸然行动,便是公然违抗孙权的命令。
想那孙权,先前曾严令江东上下,务必全力戒备刘耀,不得擅自行动。周瑜身为江东重臣,自当深知此令之重,他又岂会轻易踏此红线?
如此看来,这局势倒是愈发扑朔迷离了。
且说自柴桑至丹江口,路途遥远,其间横亘着江夏、襄阳、南阳三郡,江夏一地,早已落入孙权之手,他岂会轻易放周瑜通行?至于襄阳与南阳,则被并州军牢牢占据,陆路一行,无疑是难上加难!
若转而走水路,则需逆长江而上,再转入汉水,方能抵达丹江口。这一路行来,关卡重重,烽火台林立,不下百座,周瑜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岂能如飞鸟般轻松越过?
郭飞、戏丰、郝昭三人相视一眼,心中暗叹:这世间聪明人何其多也,切不可妄自尊大。古往今来,多少雄踞一方的霸主,皆因轻视他人而栽跟头,切莫步了他们的后尘啊!
“迅速!全员即刻集结——我们必须重新部署防线,一丝松懈都不容有!”一声令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夜,酒暂且搁置。”话语简洁,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三人闻言,毫不犹豫地搁下手中的酒杯,身形一闪,已奔出门外,投入到紧张的防务布置中。他们加强了巡逻,密布陷阱,而那“许昌学子”所在之处,既是众人心中的安全港湾,亦是抵御外敌的最后壁垒,被精心构筑,固若金汤。
“嗖嗖嗖——”
夜深人静之时,丹江口东侧那片幽暗沼泽中,一支队伍如同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地疾行。
他们口中衔着枚,马蹄上也摘下了铃铛,整个队伍行进间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火把?那太过显眼,他们只依赖着皎洁月光的指引,拼命向前,速度丝毫不减。
士兵们的肩头,沉甸甸地扛着木板、稻草与粗粝的绳索,每逢泥泞难行的路段,他们便迅速铺展开来,化作一条临时的小径。在这片泥沼之中,众人或摸或爬,或滚或打,浑身裹满了泥浆,却无一言苦楚溢出唇齿之间。
只因在那行列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与众人并肩,一同踏入泥潭,一同跋涉浑水,坚定不移地引领着队伍向前。
那便是这支铁血之师的统帅——周瑜,世人皆知的“美周郎”。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风流倜傥、精通音律的模样,反倒像是从泥潭中跃出的顽皮猴儿,满身污浊,却依旧紧抿着唇,不肯言败。
大都督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这份坚韧与毅力,又怎容得麾下将士有半句怨言?在这泥泞与汗水交织的征途上,每一个人都默默承受着。
在柴桑的时候,周瑜就已经毅然决然地拍板定论:
主动出击,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敌后心脏,誓要截断并州军那条至关重要的粮草生命线。而这场奇袭的终点,正是丹江口码头!
然而,丹江口之路,绝非坦途。它遥远得仿佛天边,更兼南北两侧,重兵把守,坚如磐石;东西两侧,则是茫茫沼泽,泥泞不堪,宛如天然屏障,使得此地成为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天堑。
偷袭之策,无疑是在这重重困难中寻求一线生机,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周瑜,这位智勇双全的儒将,早已将这地形图反复揣摩,烂熟于心。
他深知,无论是扬帆破浪的水路,还是脚踏实地的陆路,都无法轻易穿越这重重险阻,直达丹江口。
于是,一个大胆而巧妙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成形——水陆并进,双管齐下!
人马自柴桑启程,循长江逆流勇进,却未循汉水之径,反于夏口悠然转向北行,一举跃入涢水之地,巧妙绕开了江夏与襄阳两郡的锋芒!
涢水,乃汉水之畔一抹温婉支流,源自巍峨大别山南麓,蜿蜒南流,经随州古城、安陆静邑、云梦幽谷,继而分流两处:西支汇入浩荡汉水,东支则轻抚长江之畔。
然而,涢水细流潺潺,宛若轻柔的织锦,在人间尘嚣与林木砍伐的双重侵扰下,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水土流失日益严重,河道时而面临淤塞之危,仅能勉强容纳一叶扁舟或几艘渔艇悠然往来。至于大军行进时的浩荡气势,或是沉重的辎重运输,在这条细流之上皆显得举步维艰。
正因如此,并州军明智地选择了流量充沛、河道宽广的汉水,作为向前线输送粮草、军械的生命线。
汉水以其磅礴之力,承载着并州军的希望与决心。
而对于涢水,并州军则显得颇为轻视,仅派遣了寥寥数名士兵驻守。毕竟,在并州军看来,无论是并州军的水军,还是江东的舟师,都无法在这条细流之上畅通无阻,更遑论威胁到他们的防线了。
然而世事无绝对,并州军皆为北地豪杰,对涢水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