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七人面面相觑,最终,菜刀仔第一个走上前,拔刀割掌,将血滴入酒中,一饮而尽。
接着是铁头、蛇五、猪肉荣……
一个接一个,七碗血酒尽数饮下。
当最后一人盲辉颤巍巍喝完,韩琛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有泪。
“好!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一家。谁想动我韩琛,先问问我这七个兄弟答不答应!”
众人齐声吼道:“不答应!”
声浪震得海面微颤,惊起一片鸥鸟。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快艇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一人,披着黑雨衣,拄着拐杖。
是跛豪。
他竟独自前来。
韩琛挥手止住手下戒备,亲自迎到船舷。
快艇靠岸,跛豪拄拐上船,雨水顺着他灰白的鬓角滑落。他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韩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帮徽??上面刻着“九龙城寨”四个字,已被磨得模糊不清。
“这是我当年当龙头时,雷洛亲手给我的。”他声音沙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韩琛接过,沉甸甸的。
“豪哥,你这是……”
“我不是向你低头。”跛豪抬起眼,目光如炬,“我是向这帮兄弟低头。他们跟了我十几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执念,一辈子抬不起头。你说的条件,我答应。他们效忠你,我不管。但从今往后,你也得守住一句话??不准为难他们,不准翻旧账,不准让他们活得像条狗。”
韩琛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双手奉还帮徽:“豪哥,这东西我不能收。它不属于我,也不该被踩在脚下。我答应你,只要他们在我的地盘上安分守己,我保他们三代平安。若有违此言,教我死无全尸。”
跛豪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阿琛,”他低声道,“你比我狠,也比我聪明。但记住,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是你自己心里那点仁慈。它会让你犹豫,会让你犯错,最后万劫不复。”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却挺得笔直。
韩琛望着他登艇远去,直到那点灯火消失在海雾之中,才缓缓起身。
“琛哥……”阿华轻声问,“我们真的能信他?”
“不信。”韩琛摇头,“但他现在对我已无害。一个失去权力的人,最大的武器就是尊严。他既然选择低头,就不会再轻易抬头。我们要防的,从来不是他。”
“那是谁?”
韩琛望向秦公馆方向,眼神幽深。
“是那个躲在幕后,一边喂我骨头、一边抽我鞭子的人。他在等我犯错,等我失控,等我变得像倪坤一样狂妄自大,然后……一枪爆头。”
他顿了顿,低声下令:“从明天起,鸦片生意减量三成,赌档收入上缴比例提高到六成,妓寨每月额外献金五千。我要让秦大宝知道,我不仅听话,而且懂事。”
阿华一惊:“可这样一来,我们自己就没多少剩下了……”
“剩多少不重要。”韩琛冷笑,“重要的是让他安心。只要他觉得我忠诚,我就还有时间。而这段时间,我要做三件事??第一,培养自己的情报网,查清内鬼是谁;第二,秘密联络澳门蒋家兄弟,建立退路;第三……扶持新人,替换旧部。”
“换人?”
“对。”韩琛眼神冰冷,“那些曾经追随倪坤的,哪怕现在低头,心里也未必服我。我要用新人,用孩子??十二岁以上,十五岁以下,孤儿最佳。他们没背景,没牵挂,只会认一个爹。而我,就是他们的爹。”
阿华心头一震,终于明白韩琛的布局??他在建一支只听命于他的“少年军”。
这一夜,韩琛未眠。
黎明时分,他独自登上渔船最高处,点燃一支烟。远处,城市渐渐苏醒,电车叮当,码头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他的办公室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地图??那是南锣鼓巷及周边街区的详细布局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点,分别标注着“粮铺”、“药堂”、“茶楼”、“当铺”、“布庄”、“染坊”、“米行”。
这些都是合法生意的位置。
韩琛的目光落在最上方一行小字上:“**财富不在黑市,在人心。真正的权势,是让百姓离不开你。**”
他轻轻合上地图,低声自语:“少爷,你想让我当一条忠犬。可我想做的,是建一座城??一座由我掌控的城。你在上面看我,我在下面织网。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台湾基隆港。
一艘客轮缓缓靠岸,一名身穿灰色长衫的老者拄杖下船,正是本应死于香江码头的蒋向安。
他并未死去。
那一夜,他确实在码头遭遇伏击,但早有准备。他安排替身穿上自己的衣服跳海,自己则在最后一刻被亲信救走,经地下通道潜入一艘驶往台湾的货轮。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