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宝贵。
改变发生在那年元宵节。为了慰藉边关将士思乡之情,顾慎特意从蓟镇驻军中找了个会唱几句秦腔的老兵,让他在广播时段对着话筒唱了一段简单的《下河东》选段。
当那苍凉粗犷、带着明显杂音和电流干扰的秦腔唱词,从黑石山和鹰嘴隘的喇叭里传出来时,所有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矿工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戍堡的兵士们聚拢到喇叭下。那熟悉的乡音,哪怕失真,哪怕断续,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情感的闸门。
有人跟着低声哼唱,有人默默擦了下眼角。老张铁匠坐在自家铺子门口,听着那穿过寒风而来的戏曲声,对正在摆弄电动锤的儿子叹道:“这玩意儿……还能唱戏?”
从此,广播的内容丰富了。除了必要的公务信息,每隔几日,总会有点戏曲、小调、甚至由识字文书朗读的游记、传奇故事片段。
虽然时间很短,内容粗糙,却成了边关军民枯燥生活中一抹难得的亮色。屯村的百姓也时常聚集在技物库或安装了广播喇叭的公共区域,听着那些来自远方的声音,议论着“蓟镇今天说了啥”、“昨晚那曲子挺带劲”。
需求催生改进。格物院根据反馈,开始研制更清晰、功率更大的广播设备,并尝试在更多戍堡和屯村铺设收听点。
甚至开始试验非常简单的“点歌”或“投稿”方式——通过电话或信件,向中心站提出想听的曲目或内容建议。
而在遥远的京城,关于“边关有了能同时给许多人‘讲话唱曲’的电线”的消息,也渐渐传开。
一些官员觉得新奇,一些文人则开始探讨这种“声教远播”的可能。连深宫中的皇帝李君泽也有所耳闻,一次闲谈中对太子李承泽道:“闻北疆有‘广播’之设,可统一号令,亦可娱将士之心。此格物之用,渐入细微矣。”
电波里的戏曲声,穿越了边关的寒风与长夜,连接的不仅仅是信息,更是情感与人心。
它让命令更顺畅,让乡愁有所寄托,也让这片苦寒之地,多了一丝文化的暖意与人情的温度。
当鹰嘴隘的年轻哨兵,在风雪哨位上,听着喇叭里传来远方同袍生涩却真诚的新年祝词时,他望着茫茫雪原,心中那份戍边的孤寂,似乎也被那带着杂音的电波,冲淡了些许。
技术,在解决了温饱、健康、生产之后,终于开始触碰人类精神世界那最柔软的部分,而这条路,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