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他强忍睡意,勉强睁眼望去,只见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映照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一片薄如蝉翼的纸片,正缓缓从门缝下钻入。
李明心头一紧,但想起自己方才夸下的海口,不愿显得胆怯,便故作镇定,闭眼装睡。那纸片滑入屋内,在地面上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立起,开始膨胀舒展。
李明紧闭双眼,却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屋内蔓延。他听见“咯咯”的轻响,仿佛有人在低笑,紧接着,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微微睁开一线眼缝,只见那纸片已化作一个女子——青白面色,披头散发,猩红长舌垂至胸前,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又来了……”李明心中发毛,却仍强作镇定,默念:“别怕,别怕,鬼怪欺软怕硬,我不能露怯。”
那女鬼缓缓逼近,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几乎触到他的面颊。李明屏住呼吸,冷汗悄然滑落,但他依旧不动,仿佛熟睡一般。
女鬼凝视他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笑,随即身形一缩,重新化作纸片,从门缝溜了出去。
李明直到听见那“沙沙”声彻底消失,才敢猛地坐起,大口喘息。他望向门外,夜色沉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原来……曹兄说的是真的。”他喃喃道,心中既惊又疑,“可为何这鬼魅去而复返?难道……它并未真正离去?”
自那夜之后,李明每晚皆被那纸魅侵扰。起初,它只是悄然入室,化形凝视,见李明不动,便悻悻退去。可数日过去,那鬼物似乎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行为愈发猖狂。有时,它不再满足于静立窥视,竟开始在屋内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纸片在黑暗中翻动。李明闭眼装睡,却能听见那声音在耳边盘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更令他不安的是,他开始在梦中见到那个女鬼。梦里,她不再只是披头散发的吊死鬼,而是穿着一件褪色的红嫁衣,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凄怨之气。她站在一片荒废的庭院中,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婚书,口中喃喃低语,声音如同纸张摩擦,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李明每每惊醒,冷汗浸透衣衫,而屋内,那“沙沙”声仍在回荡。
他终于意识到,这鬼魅并非单纯吓人,而是有所求。可它究竟想要什么?李明百思不得其解。
翌日清晨,他再度翻看那几只旧木箱,试图寻找线索。箱中纸张繁杂,有旧时契约、书信残页,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剪纸,上面画着模糊的人形。他一张张翻阅,忽然在箱底发现一本残破的簿册,封面已毁,仅余几行字迹:“……周氏婚约……光绪二十三年……迎娶……柳氏女……”
李明心头一震,急忙翻看内页。簿册记载,百年前,周家曾有一桩婚事,男方为周家少爷,女方姓柳,本已定下婚约,却因周少爷另娶他人,柳氏女含恨自尽。传闻她死前,曾亲手写下婚书,以血为墨,将怨念注入纸中,发誓“死后化纸,缠其子孙”。
“难怪……难怪这鬼魅执着于书屋!”李明恍然大悟。原来,这纸魅并非无主孤魂,而是百年前那位被负心郎抛弃的柳氏女,她的怨念附于婚书之上,化作纸人,专寻周家后人报复。
他回想起昨夜的梦境,那红嫁衣、那婚书,皆与此事吻合。可为何此前曹明远能轻易驱散它,而它如今却再度归来?李明思索良久,终于明白——曹明远心志坚定,阳气旺盛,一口唾沫便破其阴祟,使它暂时退散。可它怨念未消,一旦察觉周家后人再度入住,便借阴气复生,继续索债。
李明握紧那本簿册,心中沉重。他本可一走了之,但若就此离去,这怨念恐怕会永远纠缠周家。他必须找到彻底解决之法,否则,这纸魅终将愈演愈烈,直至酿成大祸。
夜风微凉,李明独坐书屋,手中紧握那本残破的簿册,心中思绪翻涌。他深知,若要彻底驱散这纸魅,仅靠装睡避祸已无济于事。它既因怨念而生,便不会轻易退去,唯有破其执念,方能终结这场纠缠。
他回想起曹明远的应对之法——不惧、不避、以阳气压制。曹明远乃行伍出身,常年征战,气血旺盛,阳刚之气极盛,一口唾沫便能灼伤纸魅,使其退散。而自己虽无那般刚烈之气,却也不能坐以待毙。他思索片刻,决定效仿曹明远,主动迎战。
当夜,他特意不熄灯,盘坐于木桌前,闭目凝神,调整呼吸,试图稳固心神。他深知,恐惧是鬼魅的养分,唯有心志如铁,才能令其无从下手。三更将至,屋外风声渐起,门缝下再度传来“沙沙”之声。
李明睁眼,目光如炬,直视那缓缓滑入的纸片。它一如往昔,从门缝钻入,在地面上微微颤动,随即开始膨胀,青白面色、披头散发、猩红长舌,那吊死鬼的模样再度显现。
“你来了。”李明沉声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女鬼空洞的双眼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缓缓逼近,阴冷之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李明不退反进,猛然站起,厉声道:“柳氏女,你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