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的心跳几乎停滞。他猛地想起爷爷最近的异常,想起他每晚望着河面的神情,想起他低声呢喃的那句“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忽然明白,爷爷或许不是失踪了,而是主动走进了那片水域。
他沿着河岸继续寻找,终于在一块青石旁发现了爷爷留下的字条。那是一张泛黄的纸,被压在石下,字迹潦草而急促:“我必须去见她。她不是要害我,而是想告诉我一件事。若我未归,莫要寻我,更不可靠近水边。”阿明的手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知道,爷爷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直面那无法逃避的纠缠,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可爷爷究竟见到了什么?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何独独选中了爷爷?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阿明心头,让他无法释怀。
爷爷失踪后的第七天,阿明终于鼓起勇气,独自划船来到那片偏僻的河道。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望着那片幽深的水面。月光洒下,河水泛着银白的光,仿佛一面静止的镜子。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仿佛在期待某种回应。
忽然,水面微微颤动,一圈涟漪缓缓扩散。阿明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死死盯着水面,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深处浮起。那是一个女人,长发披散,面容苍白,穿着一件早已褪色的旧式旗袍。她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漂浮在水中,仿佛与水流融为一体。
阿明本该恐惧逃走,可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却无法动弹。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轻柔而哀伤:“你爷爷……是个好人。”
那声音如同水波般荡漾,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悲伤。阿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女人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映着月光,仿佛承载着多年的孤寂。
“我叫阿莲。”她的声音继续在阿明脑中回荡,“六十年前,我在这条河里淹死了。”
阿明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瞪大眼睛,听着她的叙述。
“那年我十七岁,是村里的绣娘。家里穷,父母把我许配给一个富户做妾。我不愿,可无力反抗。成亲前夜,我逃了出来,想搭船去城里投靠亲戚。可那天夜里起了大雾,船夫看不清路,船撞上了暗礁……我掉进河里,没人救我。我的尸体沉在水底,没人打捞,魂魄也走不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深深的哀怨。
“我们这些落水鬼,不能投胎,只能留在水中,等一个替身。可我不想害人。我试过很多次,想托梦告诉别人我的事,可没人信。直到你爷爷那晚经过这里……他不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却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阿明终于明白,为何爷爷会如此执着。原来,那个夜晚,爷爷不仅看见了她,还听见了她的声音。她没有试图拉他下水,而是向他诉说自己的冤屈,恳求他帮忙查明真相,让她的名字不再被遗忘。
“你爷爷答应了我。”阿莲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说,他会告诉世人我的故事,让我的魂魄得以安息。可他也知道,若他做不到,我便只能继续等下去,直到找到替身……所以,他选择回来,代替我沉在水底,让我有机会离开。”
阿明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他终于明白,爷爷不是被拖入水中,而是自愿走进去的。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阿莲的解脱。
就在这一刻,水面缓缓恢复平静,阿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月光洒在河面,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从水中升起,渐渐消散在夜空之中。
阿明跪在岸边,泪水滑落,滴入河中,激起微小的涟漪。他终于明白,爷爷为何会变得沉默,为何每晚望着河水发呆,为何最终选择走进那片幽深的水域。爷爷不是被恐惧吞噬,而是在承担一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回到家中,翻找爷爷留下的旧物,在一只陈旧的木箱底层,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翻开第一页,爷爷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若你看到这些字,说明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不是疯了,也不是被鬼魅迷惑,而是终于明白了她的痛苦。”
笔记中,爷爷详细记录了他与阿莲的每一次“相遇”。起初,他只是在梦中看见她,她站在河中央,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后来,他开始听见她的低语,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她诉说着自己的名字、她的遭遇、她被困在水中的孤寂。爷爷起初不信,可随着梦境愈发清晰,他不得不承认,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呼唤。
“她说她不想害人。”爷爷写道,“她说她只希望有人记得她,记得她曾经活过,而不是被世人遗忘,沦为‘落水鬼’的代名词。”
爷爷开始查阅村志,走访年迈的老人,终于拼凑出阿莲的生平。她确有其人,六十年前因逃婚落水,尸体未被寻获,家人以为她已远走,渐渐将她淡忘。她的名字,连同她的故事,被岁月掩埋,只剩下“河里有个女鬼”的传言在村中流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答应她,我会让世人知道她的名字。”爷爷在最后一页写道,“可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