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极轻的声音，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紧接着，在她心脏上方，一簇暗红的火焰缓缓浮现。
那团火焰并非跳跃燃烧的烈焰，而是凝成实质的凝胶，缓慢蠕动，轻微跳动着。
“那是……”
玄女还未来得及开口，那簇火焰忽地颤动，嗖的一声冲天而起，带出一条狭长的光痕，眨眼间便没入无边黑暗。
天地一片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众人胸腔里急促的呼吸声。
接二连三的异变像汹涌的浪潮，重重拍在玄女心头，她的身子摇晃，站立不稳。
到底……发生了什么？
抹去唇角的血迹，玄女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息，而不远处的玄豹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脸上布满震惊与狂喜的混合神色，泪光在眼底翻涌。
那样的表情……是如释重负的解脱。
玄女心头猛地一跳。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单灵灵在怒火与惊惶之中，竟凭自身，便重塑了破碎的神魂。
那已足够颠覆常理，可随后从她体内飞出的那半缕神魂，又是谁的？
脑海深处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玄女的心骤然收紧。
不可能……
她喃喃着摇头，想要否认这一闪而过的想法，死活不敢去证实。
不可能是……烛龙。
同为神明，她太清楚“剥离神魂”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削弱力量，那是将自我撕裂。
一旦神魂被剥离一半，魂魄便会坍塌，永远失去对天地的感知。
看不见时间，听不见风声，呼吸不到灵气，只能在无尽虚空中漂浮、沉沦、腐化。
更何况，没有了完整神魂的支撑，他的身体也会逐渐空壳化，能动用的力量，甚至是他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最后，他可能会陷入永远不会醒来的沉眠。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状态。
任何神明，都宁可陨灭，也不会自断神魂。
若那团火焰不是烛洺赫的半魂……
玄女的指尖发颤，她强迫自己去否认，却又在理智的每一次抵抗里，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事实。
若没有烛洺赫那道神魂护着，单灵灵的魂魄早该彻底消散，根本不可能重生。
但如果真是他……
他究竟要爱一个人，爱到怎样的疯狂，才会舍得将自己的神魂拦腰斩断，永堕虚无，只为换她一世安生？
就在玄女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单灵灵缓缓垂下了头。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呼吸仍旧紊乱，藤蔓早已被烧成灰烬，失去了束缚，她在颤抖中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隐约有一股细微的热流在流动，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曾为神兽腾蛇的单灵灵，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神魂，回来了。
那枚在不周山刑台上被共工捏碎、化作千万碎片的蛇丹，此刻正重新汇聚，静悄悄地在她的体内翻滚、聚合。
现在，这颗蛇丹虽尚不完整，形状破裂不均，却已初具雏形，带着若有若无的灵息与生机。
足够支撑她想做的事情。
单灵灵抬起头，目光透过翻滚的热浪落在前方，两步之外，玄女仍旧僵立，神色复杂。
单灵灵的思绪飞快运转。
若在此刻出手，也许能在玄女尚未回神之际将其制住。
趁势救回烛洺赫。
想到这里，单灵灵的手指轻轻一抖，无归仿佛听见了她的心意，缓缓在她掌心中显形，剑身无声地浮现而出。
可就在单灵灵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玄女开口了。
“单灵灵。”
那声音极其细微，却直接穿透了沉默，恰好落在单灵灵耳中。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知你是如何将破碎的神魂重新唤回的。”
“这件事，不仅我不明白，上面也无人知晓，就算是三皇，也无法窥探其中缘由。”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敛，压制着心中翻腾着的情绪。
“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取你性命。”
“反而是想告诉你……烛洺赫，他的命，我已尽力护住。”
风声骤紧，还没有熄灭的火焰在两人之间呼啸，玄女的声音透过燃烧的热浪，显得格外清晰。
“女娲会护他一程，但他手上染的血太多，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若想救他……”
玄女目光与单灵灵对上，眼底闪过了一瞬柔光。
“来昆仑墟找我。”
话音落下，不等单灵灵有任何反应，玄女的身影就如烟散去，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