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夜色如墨，沉沉压向天门关的城楼。风自关外吹来，裹挟着远方山野的寒气与血腥味，卷过敌楼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几声低哑的震响。楚徽立于高处，衣袍猎猎，眸光却比这夜更深。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郭煌。”
“臣在。”郭煌应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传孤令，神机营即刻整备，三更点火，五更开拔。”楚徽语调平静，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寻常事，“另命斥候前出百里，沿古道布哨，凡有东逆溃兵、流寇、细作踪迹，一律擒拿押送中军审问，不得擅杀。”
“是！”郭煌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楚徽忽又开口，目光落在远处一片模糊的山影上，“再加一道密令??沿途所经州县，若有囤积军粮而不报者，私藏兵器甲胄者，勾结地方豪强抗拒征调者，不论官民，就地锁拿，交由转运使处置。若遇抵抗……”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格杀勿论。”
郭煌心头一凛，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王瑜站在原地未动，望着楚徽背影，轻声道：“殿下此举，怕是要动了不少人的奶酪。”
楚徽转过身，月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动奶酪？孤要的是连根拔起。”他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些人真是在为国守土？他们不过是借战乱之名，行割据之实。今日不除，明日便是第二个周钊。”
王瑜默然。他知道楚徽说得没错。自大军收复天门七关以来，前线虽节节推进，但后方乱象已现端倪。一些地方官员借转运军需之机大肆贪墨，更有甚者与旧日东逆残余暗通款曲，以保自家田产宗族不受波及。更有那等勋贵子弟，仗着父辈功勋，在偏师中横行无忌，克扣士卒口粮，强占民女，甚至公然劫掠百姓财物充作“战利品”。
这些事，孙河不是不知，但他身为讨逆主帅，首要任务是攻城略地，稳定军心，许多事情只能暂且隐忍。而楚徽不同??他是皇族血脉，手持天子密诏，名义上虽仅为监军，实则拥有“便宜行事”之权。只要不违大义，不损军势，他的一句话，便可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明日一早，孤将亲率神机营启程。”楚徽缓步走下台阶，脚步沉稳，“你去通知张信，让他准备文书案卷，孤要彻查自天门至云州一线所有军需调度记录。另外，把之前俘虏的那批东逆官吏提出来，逐个审问，尤其是曾掌管赋税、仓储之人。”
“殿下是要……顺藤摸瓜？”王瑜眼睛一亮。
“不错。”楚徽眸光冷冽，“这些人平日作威作福，如今败了，自然想苟延残喘。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会把背后的主子全供出来。贪生怕死，本就是人性。”
王瑜点头称是，正欲退下，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亲卫飞奔而至，单膝跪地，气息紊乱，“前方斥候急报！东域方向发现大规模火光，疑似城池被焚！另有溃兵南逃，自称乃‘靖南军’残部，言称……言称东逆主力已突破云州防线，守将田烈战死，云州失陷！”
“什么？”王瑜失声惊呼。
楚徽却未动容，反倒是缓缓闭上了眼，片刻后才睁开，目光如刀：“云州……这么快？”
他早知东域局势危殆，但没想到竟恶化至此。云州乃天门之后第一重镇，扼南北咽喉，控东西要道，一旦失守，不仅四路大军侧翼暴露，更会导致后勤补给线彻底断裂。届时前军深入敌境，后路断绝，数十万将士恐将陷入绝境。
“传令下去。”楚徽声音陡然转冷，“神机营提前开拔，两更点火，三更出发。另速召张信、李昭、赵元礼三人前来议事，半个时辰内必须到齐！”
亲卫领命而去。
王瑜忍不住问道：“殿下，是否该先禀报孙帅？”
“来不及了。”楚徽摇头，“孙河此刻正在北线督战，距此三百余里，等消息传到，再等他决断，云州早就成了一片焦土。况且……”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有些人，巴不得我们迟疑不决。”
王瑜心头一震，终于明白楚徽所指何意。
的确，朝中有人不愿看到这场战争顺利结束。那些依附周钊的地方势力、盘踞一方的豪强、甚至部分对皇室心怀不满的勋贵，皆希望战事拖得越久越好。混乱之中，他们才能浑水摸鱼，巩固自身权势。若大虞一举荡平东逆，中央集权重建，他们的特权也将随之烟消云散。
所以，云州之败，未必全是战力不济??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水。
三更时分，敌楼下灯火通明。
张信、李昭、赵元礼三人匆匆赶来，皆披甲佩剑，神色凝重。他们是楚徽从虞都带来的亲信幕僚，一个掌刑律，一个管钱粮，一个统谍报，正是此次清理后方秩序的核心力量。
“情况你们都听说了。”楚徽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三人，“云州失陷，非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