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的生活体验跟很多国内妇女完全不同,她和乌达尔不会因为钱的问题吵嘴,因为丽丽在内罗毕大学的薪水足够她养活孩子,而她自己几乎没有什么消费。如果说有消费,就是现在送两个孩子去北京上学。不过乌达尔相对一般非洲男人有个难得之处,就是他对孩子读书很支持。
两人的矛盾说出来别人会觉得好笑,丽丽总会关心族里人的生活改善,总想参与村里的建设,这些在乌达尔看来都是男人的事情,他不愿意丽丽掺加意见。其实丽丽不理解,乌达尔他们争论问题时会大声咆哮,他更担心一旦在族人面前和丽丽发生争执,他又不得不低头时,他会难堪,酋长的威望会受到威胁。
岑浩知道谢建华回到哈拉姆工业园,群芳会和他谈家里的事,但愿能给丽丽解围,让她心里好受些,毕竟现在蒋树和乌祖都在北京上学,不能让她一想起北京就都是怨气。他知道丽丽喜欢吕程,桂香可是吕程的外婆啊。
谢建华不知内情,执意要岑浩先离开。他的确想家,想群芳、想见已经出生五个月的孩子,但他觉得岑浩比自己更了解当地情况,他出去后会帮助丽丽想更多办法,会劝阻丽丽,不让她去刚果金,他也是这次才知道,丽丽住在军队大院还真的有军人情节,可他老爸也算不上是军人呐。
但无论谢建华怎么坚持都拗不过岑浩,他最终还是先一步离开了隔离房。
丽丽知道岑浩一定会让谢建华先走,因为她相信岑浩是一个先人后己的人。机构提出先走一个人是为了考察一下,先走的人到了目的地后的身体状况,会不会有疫情发生,如此说来,只有谢建华到达哈拉姆工业园后十五天内不发病,岑浩才有可能被允许走出隔离房。一想到岑浩大哥要在那个玻璃房里一个人待上半个月,丽丽的心就会痛。她不知道该怎么对莺莺说。
坐上乌达尔的直升机,谢建华有好多话想对丽丽说,但没办法开口。一来,飞机上轰鸣如雷,扯着脖子喊也听不见说什么。二来,当着乌达尔谢建华还真不想说话,他想起乌达尔对丽丽的态度就一肚子的火。
他在心里问自己:丽丽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乌达尔那样对她,她难道不觉得委屈吗?他甚至想问问丽丽乌达尔会不会跟她动手?可他知道不能这么问,要不就回去问问自己的傻丫头群芳,她跟丽丽亲的像姐妹一样。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群芳,他脸上有了笑容。
丽丽也有很多话想跟谢建华说,这次在北京和吕一鸣闲聊,俩人聊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老同学------谢建华。一鸣都说之前没看出谢建华这么有男子汉气概,以后可不敢小瞧了他。丽丽不知道经历过这次的劫难,谢建华会不会离开这里,说心里话她舍不得他和群芳,有他们两口子在,她感觉有亲人在身边。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挽留他们,群芳一定想让她的儿子回北京念书。
谢建华看着飞机下面蒸腾的非洲大地,他觉得一生太短暂了,走遍非洲都不敢想,更何况走遍世界了。也许自己这辈子想做做不到的事,只能留给儿子去做了。
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终于驱散了隔离病房里凝滞的死寂。机身猛地一沉再升起时,谢建华贴在舷窗上的掌心能感到玻璃的微震,像某种迟来的心跳。他想起仍在隔离房中的岑浩,想着他让自己转告莺莺的话。
云在机翼下碎成棉絮,阳光斜斜切过,把下方的大地染成琥珀色。是红土,谢建华认出——隔离时透过玻璃看见的破碎与斑斓,此刻在视野里铺展成无边无际的绒毯。金合欢树的伞状树冠散落在毯上,像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绿棋子。远处有银亮的线在闪光,该是那条穿过疫区的河,之前听当地护士说过,雨季时它会涨成浑浊的黄带子,现在却清瘦得像条丝带,绕着村落缓缓蜿蜒。茅草顶的小房子簇在河湾,烟柱细细地升,在风里歪歪扭扭地散了,不见穿防护服的人影,只有几个孩子追着一辆牛车跑,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成金粉。
谢建华忽然想起隔离房的天窗——那扇永远苍白、永远有消毒水味道、定时开关的天窗,此刻正被这片流动的、带着草木腥气的风景彻底覆盖。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味和远处灌木丛的清香,不是消毒水,不是酒精,是生命鲜活的味道。
机身开始降低高度时,谢建华看见工业园门口那猎猎招展的旗帜,让他回想起从这里离开的时候。现在园区也是蓝白条纹屋顶了——丽丽舅舅真的把医疗帐篷搭起来了。掌心的汗濡湿了舷窗,谢建华笑出了声,像个终于浮出水面的人。他把肺叶张到最大,去呼吸这自由的、带着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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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降落在工业园的空地上,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