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柳枝只轻轻地对戴尔说了一句,就领着两个儿子上楼了。
戴尔在楼梯上犹豫,不知是该出去迎迎王树槐,还是该上楼去照顾一下柳枝和孩子。之前他一个人住,只请了一个钟点工做饭。后来接了老爹过来,又请了两位看护,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但毕竟都不是很熟悉,他感觉人越多他需要操心的事就越多。他想小芹是不会操心这些事的,想到这儿他总会怀疑自己,你是为了小芹,还是她的家人信任你?戴尔知道老爹一直很看重他,但那也都是为了小芹。
那些他请到上海去的武打演员,问他要不要追到美国去,戴尔知道,如果自己说需要,他们一定会追过去的。但他想:这样会不会给小芹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可自从甜爱街咖啡店里的约会之后,戴尔觉得自己和小芹的感情迈出了一大步。难道自己的感觉是错的?柳枝的哭声打断了戴尔的胡思乱想,他如履平地地跨过楼梯,只几步就进到了老爹的房间。
柳枝一左一右地领着两个儿子,轻手轻脚地靠近老爹床边,她看见了什么?老人曾攥着木措的手无力地摊在被子上,青筋暴露像枯枝。嘴唇暗紫,双眼紧闭,两根长长的寿眉低垂,颧骨突起像要顶破脸皮,两腮已经凹陷,干瘪得没有一点儿肤质。柳枝捂住嘴,眼泪湿了脸颊,她不敢出声。
“爷爷,您睁眼看看,我是昊晖。”昊晖呼唤着,却也不敢碰爷爷的手。
“爷爷,爷爷。”浩宇趴在床上,学着哥哥叫爷爷,他还不大会说话,总爱学别人说话。
老爹努力抬起眼皮,看得出很费力。
“孙,-----”老爹抬了抬手,又垂下了,只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浩宇吓哭了。
“好儿子,不怕,爷爷会好的,别哭、别哭。”柳枝急忙抱起小儿子哄着。
“爷爷,您睡会儿吧,我小姑一会儿就回来了。”昊晖低声说着。
柳枝看到老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头就歪倒在枕头上,只有喉结还在微微地动,但声音已经弱得听不见了。她哭出了声,呼喊着:“爸,爸------树槐这就来。”
柳枝的哭声召唤了许多人,除了看护还有几位之前陪戴尔去上海的几位武打演员,随后赶到的还有牧师约翰,他的到来让柳枝神经绷得紧紧地,她不愿相信牧师是来送老爹最后一程的。
戴尔看出柳枝的焦虑,忙走到她身边:“嫂子,您知道约翰是老爹的朋友,他昨天向我问起过,所以我找他来看能不能给老爹帮上忙,能让老爹想起点儿什么也好。”
柳枝听戴尔这么说,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
“他怎么还没到?不会出什么事吧?”
戴尔当然知道柳枝惦记的是王树槐,“他给我打电话了,现在旅游的人多,他排队坐山顶巴士,等了好久。啊,他还说已经跟二哥、二嫂联系了,他们两口子已经往虹桥机场赶了。”
柳枝想,二嫂除了心里想着演戏,不愿意生养,对家里人还都是很好的。尤其对老人很孝顺,娘活着的时候没少数落她,可她气归气,从来都乖乖听着,从来不顶嘴,柳枝想,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戴尔,难为你了。你这里大概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吧?不会给你-----”柳枝的话直接被戴尔打断了。
“嫂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
戴尔让柳枝和两个孩子靠在老爹床边的一张简易沙发上,他自己就和其他人一起站到床边。
老爹忽然拉住约翰的手:“老伙计,你知道我的小芹的名字是我取的。我取的是口琴的琴,那老婆子非得说芹菜的芹。
约翰知道老爹把他当成了老家的朋友,轻轻拍着他的手,”那你倒说说,为啥给取个口琴的琴。“
”人嘛,贪心不足。生了俩小子,就想着添个丫头。我就说她,养活闺女是个精细活,就凭你粗针大麻线的。好嘛,一句话就给惹翻儿了,好些天跟我甩脸子。“老爹这时候脸上竟有了些光彩,柳枝和戴尔都很害怕。刚好王树槐这时候也赶到了。
约翰又拍拍老爹,还用手指指老爹:”你呀,说你什么好呢。“
周围的人看着他俩就像是两个山东老农坐在土炕上,聊得贴心。
”我有我的招儿啊,我就给老婆子吹口琴。后来,还真生了个闺女,由不得你不疼,唉,眼巴巴地瞅着你,要是一直那样子多好。老婆子也疼闺女,可打根儿上就跟我拧着,非得叫个芹菜的芹。可我呀,还是觉乎着口琴的琴更好。你说是吧。“老爹问着约翰。
”对对对,我也觉得口琴的琴更好。“约翰说着,脸色忽然变了。
他抬头看着戴尔他们几个,王树槐走过去摸摸老爹的手,越来越凉。他跪倒在老爹床边,泪水把床单打湿了一片。
第二天,医生和二哥他们前后脚地赶到了,医生下了结论,老爹现在的状况就是个植物人。柳枝和王树槐都傻眼了。
愣了半晌柳枝推推王树槐:”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