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想的是,当初在成都时老首长事事都护着他这个儿媳妇,吕一鸣就是个“耙耳朵”(四川话,怕媳妇的意思。)。现在学校是人家两口子办的,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你个呆娃还敢欺负到一鸣的堂客身上了,你是不想干了咋地?
他出了食堂的门就往校长室跑。来了这么久只听说过校长室,但他并不知道在哪里。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了,他只管循着争吵声跑过去,那争吵声里有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分明是扯着脖子在嚷,他也听见了儿子余震的吼声。感觉比他在成都家里对自己吼的声音都大。余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知道儿子的脾气,担心自己去了也劝不住,不过,他只定了一会儿神,就继续往校长室奔。豁出我这条老命去,也得把你个兔崽子镇住,余晖心里想着。
校长室的门上、窗户上趴了好多人,有学生也有教职工。
有人认得余晖,就嚷起来:“余老师他爸爸来啦,快让开。”
“你这女人就是蛇蝎心肠,你就是看上了一鸣他老爸是大首长,也不管自己多大年纪往一鸣身上扑,现在好了,一鸣老爸走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余震的话把余晖气得险些晕倒。
“你,你算什么英雄?你这样干涉人家的私事,你为什么盼着人家过不好?是何居心?你根本不配做一名人民教师。”小聂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
余晖磕磕绊绊地走进校长室,见桂香也在,正扶住邱枫,好像在安慰着她。余晖对邱枫弯了弯腰,表示抱歉。
“你老汉来了,快跟着他回去吧。“桂香对余震说道。
接着桂香又对余晖说:”我说他老汉,你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你儿子,现在是教师了,还满嘴胡钦。这里不是成都老家,是首都北京。”桂香的话像刀子一样戳着余晖的心。
说什么来着,自己想的对,现在桂香和自己根本不能往一块儿站,人家在北大里上班,自己呢,只是在这么个私人的学校里做一个食堂杂工。唉,谁叫自己的儿子脾气臭呢。
“他婶子,我晓得 ,余震这娃脾气臭,我没教育好。我这就带他回去。邱老师,我给您道个歉,对不起。”余晖边说边给邱枫作揖。
小聂一脸的怒气刚刚有一点消退,余震就开了腔。
“你这是干什么?也不问问啥情况就给她道歉,还作揖?这老女人早几年就是个日本特务,运动来了准得剃个阴阳头拉出去游街的。你让她自己说,为什么当不上北大中文系的系主任,哼,抗战八年,她倒好,在小鬼子那儿留学八年,学了什么?她不是汉奸谁是汉奸?”余震还越说越来劲了。
趴在窗户上的人已经把脸展平成一张张相片了。
余晖听了儿子的话上去就是一记耳光,“我叫你胡说!”
校长室里立刻安静了,余晖看见儿子嘴角滴着血,才知道自己这一掌打得有多重。他在等着余震发作,他想,他已经尽力了。
余震的话反倒让邱枫止住了泪水,她困惑的目光看着桂香,那意思桂香当然明白,除了闺女群莉,谁会跟余震说这些?桂香心里怨着群莉,你个死丫头,有什么话不跟我说,跟这么个糊涂虫瞎咧咧个啥。
邱枫跌坐在一张方正的木椅子上,椅子“哐啷”地响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余震猛地推起他身下的轮椅,死命往门口推。一群看热闹的人吓坏了,感觉要出事。一些人走过去帮忙,七手八脚地连轮椅带余震一起抬过门槛。余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邱枫,想着儿子和群莉还真说了不少贴己的话,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一定是在电脑里说的。他转身追出去,他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想着不行就回成都。
余晖追上了儿子,那些帮忙的人也都散开了,余晖推着轮椅,父子俩默不作声地往宿舍走。他们进宿舍不久,吕一鸣就进了门。
吕一鸣自从余震父子来了以后,一直很戒备,除了去威海参加考试,几乎不敢离开学校,怕的就是余震闹出什么事来,一来他知道余震的脾气臭,二来,他也担心他学历低还有点儿自命不凡,一定会得罪人。他当然记得当初余震要来之前,邱枫就提醒过自己,谁想到,今天自己和吕程一道去了趟周家巷的功夫,就闹出了乱子。
当他和吕程从周家巷回来,一走进书院的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
听那些渐渐散去的教职工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他就对吕程说:“儿子,你快去校长室看看你妈,我先去宿舍看看余震和他老爸,一会儿就过去看你妈。”
吕程听了老爸的吩咐,转身就跑去校长室了。
吕一鸣在余震的宿舍待了很久,他心里知道,枫是一个有涵养的人,从来不会对同事语言攻击或者有过激的行为。能吵起来,说话过激的一定是余震,这一点他从余晖脸上的愧疚中就断定了。
“一鸣啊,是我们对不起你,我还是带着他走吧,我们回成都去。你再好好劝劝你媳妇。”余晖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