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尤娜,自己花费了不少心血,的确觉得她还是个孩子,这次为了给她治伤,老爸费尽口舌才使乌达尔同意尤娜去北京治疗,而且,小聂帮助请了江西的老中医,才使尤娜免于手术之苦,用中药大王的偏方,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痊愈了。当然,乌达尔是不会再让尤娜去跑步,参加国际马拉松比赛了。现在尤娜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也许吧,以她的身份、地位有这样的担心是必然的。可丽丽心里的委屈又该向谁去诉呢?
她拿着那块满是血污的毛巾走到楼下,边清洗着毛巾上的血渍边想着,小聂啊,你应该是好心,可你知道你的一番话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吗?
她想起在北京的同学和朋友,发小吕一鸣,谢建华,李军和宋美然。那些温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一起为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服务,丽丽记得自己为非洲运动员加油还遭到吕一鸣的嘲笑。
“我说丽丽,咱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哈。”
一想起吕一鸣的“热脸蹭冷屁股”(那时候赵大夫总这麽说吕一鸣),就不能不想起吕一鸣为自己做过不少事情,现在想想那不都是发小的情分,应该有爱的情愫。想想这次在北京未能谋面,在视频里看见他还是一副游戏人生的姿态,她似乎才发现原来吕一鸣是个很懂爱的男人。
可这次的北京之行也令她心酸,老爸为了自己放弃了北京的一切,现在他老了,真的要客死他乡?她不敢再想下去,吕一鸣的老爸吕逸飞,在军队大院时是很受尊敬的,丽丽还记得他被一群小孩子追着讲打仗的故事,可现在老人已经作古,她本想给吕一鸣一些安慰,但在视频里看见邱枫,她没把那些到嘴边的话说出口。
她感觉邱枫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和两人一起在维多利亚湖边畅谈的时候不一样了。记得那时她说自己很坚强,现在她问着自己,坚强是优点吗?我还能坚强多久?
在北大时,她被乌达尔的聪明、智慧感动,记得他在酒店英雄救美,为自己解围。那时自己去酒店做业余钢琴师,她都想不到乌达尔一个黑人留学生竟然会演奏梁祝。后来在北京的非洲妇女大会上,老爸拍摄纪录片,那时乌达尔作为大会代表参会,发表了激情四溢的演讲。很多非洲妇女把他围在中间,向他提问、倾诉,就是那时,丽丽相信乌达尔会为改变非洲落后面貌奋斗终身。
可现在呢?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乌达尔痴迷于他酋长的权力,这仅仅是文化差异能解释的吗?她的价值观与这里的传统格格不入。
尤娜想逃离,而她却被困住了。她无法割舍对丈夫的感情,也无法相信乌达尔已经屈服于现实。的确,谢建华努力了那么久,研发了小型农具,可乌达尔一句:村里人不会用,再说太费电,就一切都结束了。她想起在内罗毕,岑浩大哥请她吃饭,曾经劝过她放弃,提醒过她这里的艰苦是很难想象的。想想这些年,岑浩大哥和莺莺两口子没少帮自己的忙,不是莺莺姐,自己生第一个孩子蒋树时怕就已经丢了性命。
“尤娜,不是我说你,你现在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你不觉得你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丽丽老师吗?”是杰伦的声音。
杰伦从展室走到厨房,看见丽丽在那里落泪,他心疼极了。于是他默默地走上楼来劝着尤娜。
“我一直都尊重丽丽老师,可你知道吗?在酋长眼中,她是女神,而我是女奴!”尤娜尖利的声音再次刺痛丽丽的心。
她捂住胸口,轻轻地扶住灶台。这时候,老爸蒋耀先走进厨房,他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肩。
“尤娜还是个孩子,再说,她到北京见了世面,当然会很向往那里,她怎么会像你一样懂什么远大志向?等她做了母亲,再长大几岁,会懂的。”蒋耀先安慰着闺女。
“爸,您可来了。您还没吃东西吧?我这就给您做。”丽丽抹一把泪水低声说道。
“不用了,闺女,上去看看尤娜,帮她处理好伤口,千万别感染了。抽空给江西的中药大王打个电话,想必他有治创伤的方法。不过要尽快,就算有药,路途遥远到这里也要很久,别耽误了。”
蒋耀先说着,就挽起袖子准备做饭。
“别愣着了,上去等着吃,等一下你舅舅他们来,说是会带些朋友一起来,我得给他们露一手。”蒋耀先兴奋得脸上放着光。
莉莉听说舅舅赵凯要来,眼中也流露出喜悦,“老爸,辛苦您了,我上去叫杰伦下来帮忙。”丽丽在老爸腮帮上亲了一口,一路小跑地上楼去了。
“这孩子,疯丫头一个。”蒋耀先在丽丽背后笑着说,他的笑带着苦涩。
尤娜真的还是个孩子,当赵凯他们进门来时,她竟然在给他们讲着在北京的见闻,讲她爱吃烤鸭,因为是用手卷饼吃。看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真不像才挨过打的。丽丽舅妈林茵一边给她洗伤口,一边听她“吹牛”。
尤娜的“吹牛”不光用嘴,还不断地挥动着手臂,林茵不断地按住她。
“你吹牛怎么还用手?光用嘴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