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达尔一直把他本民族的语言干达语作为母语,丽丽从那些一长串、一长串的句子里分辨出乌达尔在不断重复一个词:卡津比王。
夜晚的微风轻拂着万物,也抚摸着人们的面颊,金合欢叶子都在低声婆娑。丽丽挎着乌达尔的胳臂,走在细软的土路上。她一到乌干达就喜欢像本地人一样光着脚走路,这让乌达尔很开心,觉得这才像是自己的女人。
“我今天课讲得怎么样?”乌达尔问着丽丽。
丽丽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听懂,她少有地撒娇。
“我不是很懂,就是觉得学生都很爱听,他们都很佩服你。那个卡津比王-----”丽丽沉吟着没再说下去。
“这还叫不懂啊?我正要跟你说呢,这一年多,我们的舞台剧排练得不错。你看课堂上那些学生,好多都是我们金贾艺术中心舞台剧中心的成员。我就是要改编《卡津比王》,想加进京剧和武术的元素,比如京剧念白、武术动作京剧锣鼓等,这些他们都不熟悉,要慢慢来。”乌达尔说道。
“怎么想到要把改编《卡津比王》?”丽丽低声问。
“说到这个,我要告诉你,我结识了一个人,一位老者,我们学校的教授,本来他已经绝望了,认为乌干达的未来一片渺茫,想远走欧洲不再回来了。可是就因为我们要重新排演《卡津比王》,他留下来了。”乌达尔说道。
“就是那个今天坐在第一排听你讲课的老人吗?”丽丽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纯净、美丽。
“嗯,是他,奥凯洛教授。”乌达尔的声音低沉、浑厚。
他开始给丽丽讲述是如何挽留奥凯洛教授的。
月光把麦卡雷雷大学廊柱照得像森森白骨,乌达尔攥着录有《卡津比王新篇》的U盘,指腹反复摩挲上面的贴纸------猴面包树。远远地看见奥凯洛教授办公室还亮着灯,窗框里的剪影,教授手里拿着一张字条在来回踱步,乌达尔猜想教授手里字条一样的东西是机票。
“教授,您答应过要给我的鼓谱填词”乌达尔眼睛深情地望着奥凯洛教授。
他把U盘放在泛黄的《东非民谣考》上,看见民谣考旁边的一张聘书,那是英国皇家非洲语研究院的聘书。
老教授的手杖突然重重地注杵在地上,惊飞了窗外汲水的栗头丽猄鸟。
“伊迪 阿明的士兵用鼓声掩盖处决的枪声。”老教授挽起袖子,蜈蚣似的疤痕爬满他的小臂。
“我父亲被拖走那晚,村口祭祀鼓的皮是刚刚蒙上的。”他的干达语裹着血痂。
中国产的青瓷茶杯在桌面上磕出脆响。
乌达尔猛地抽出武术刀,寒光惊得老教授后仰,不由得倒退几步。却见乌达尔旋身劈向虚空,黑袍翻涌如受伤的乌干达红蕉叶,刀背在鼓面划出闷雷。
“这是北京天桥卖艺的把式”乌达尔喘着粗气。
他用刀尖挑开手机播放键,一阵锣鼓点儿瞬间充满了房间。
“您听这鼓点儿可像刽子手的脚步声?”
奥凯洛教授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在桌面上打着切分节奏,苍老的瞳孔里泛起起维多利亚湖的晨雾。
录音棚里乌达尔的吟唱撕裂云层,京剧的膛音混着马萨卡丘陵的野蜂嗡鸣,武术刀斩裂的每个音节都在往他骨缝里灌着岩浆。
黎明时分,他从录音棚出来,走在微凉的乡村土路上,长长的坎祖拖到地面,他走得很慢,脑海里仍仍然回响着那些激昂的旋律。露水浸湿了他的布鞋。突然他感觉脚碰到了什么硬物,俯下身去,看到是一个锡盒。
褐色的锡盒里躺着一本谱子,泛黄的纸页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谱号全是用干达谚语写的批注。他走上奥凯洛教授的二层楼,窗口垂下一根朱红色的中国结,在东非的熏风里就像一团不灭的火。
丽丽来乌干达前,老爸就给他讲过阿明专治时期的残暴。那时,老爸很为丽丽担心,害怕乌干达政局不稳。这么多年过去了,丽丽现在才理解丈夫对他的民族那一份挚爱,她觉得自己应该支持他。
“奥凯洛教授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丽丽问,仰头看着丈夫。
乌达尔摇摇头,“我们就是他的亲人。”听丈夫这么说,丽丽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我的女神,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乌达尔拉丽丽在道边的一块空地上坐下,他的一双大手把丽丽的手紧紧握住。
'"我替乌索 托斯卡和库玛雅谢谢他们的大嫂,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乌达尔沉吟着不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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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