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透明的飞刀——正是沈寒月先前掷出的十二柄之一，此刻刀身微微震颤，刀尖一缕银灰气丝，正沿着他经脉急速游走，所过之处，焚阳真气如沸汤泼雪，寸寸湮灭。他低头看着刀柄，又抬头望向山巅白衣少女，眼中最后一丝凶戾尽数褪去，只剩茫然与难以置信：“你……你不是沈寒月……你到底是谁？！”沈寒月缓步走近，玉堂剑依旧未出鞘，剑鞘上的玄霜北斗，随着她步伐明灭不定。她俯视着他，明眸清澈，却深不见底：“我就是沈寒月啊。”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是能杀你的那个。”话音落，她指尖轻弹。“叮。”一声轻响，飞刀震颤加剧。英俊中年全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七窍之中，丝丝缕缕墨色寒气喷薄而出，顷刻间，他整个躯体蒙上一层厚重冰壳，冰壳之下，血肉骨骼皆化为墨色晶体，晶莹剔透，内里脉络清晰可见，宛如一件鬼斧神工的黑色琉璃雕。风过，冰壳无声龟裂，化作万千墨色晶尘，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山巅重归寂静。沈寒月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冽山风中迅速消散。她抬手，十二柄飞刀自四面八方呼啸而回，悬浮于周身，刀锋上寒芒流转，映着天光，竟似十二轮微缩的冷月。她忽然蹙眉，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微微发白。一丝极其细微的银灰气丝，自她心口逸出，倏然消散于无形。远处密林中，萧若灵呼吸一滞，素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夫君……”楚致渊眸光沉静，抬手轻抚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青丝，声音低沉如古井：“无妨。她压得住。”话音未落，沈寒月已转身，目光如电，穿透层层云霭，精准投向他们藏身的密林方向，唇角微扬，笑意狡黠：“师娘，世子，看够了没？再不出来，可要收门票啦！”萧若灵一怔，随即失笑，拉着楚致渊的手腕便要现身。楚致渊却轻轻摇头，传音入密：“且慢。”他目光越过沈寒月肩头，投向山崖下方幽深峡谷。那里，云气翻涌得格外滞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缓缓搅动。一道极淡、极细、几乎与云气融为一体的青色丝线，正从峡谷深处悄然延伸，如活物般蜿蜒爬升，目标直指沈寒月后颈——那丝线纤细得如同蛛网，却在接近沈寒月三丈之内时，竟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饥渴气息！“青蚨引命线……”楚致渊声音微沉，“离火宫‘蚀骨老祖’的手段。”萧若灵脸色骤变：“蚀骨老祖？！他竟亲自来了？！”“不，是他的一缕分神寄丝。”楚致渊目光如刀，锁定那青丝源头，“真正的蚀骨老祖，还在离火宫闭关，但这一缕分神寄丝，足以引动沈寒月心脉中残留的玄阴宫心法反噬，让她在三息之内，真气逆冲，心脉寸断。”萧若灵指尖瞬间沁出冷汗：“那还等什么？！”“等她自己斩断。”楚致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连这一线生机都抓不住，她便不配承我所授。”话音未落——沈寒月忽然抬手，不是拍向后颈，而是反手一掌，狠狠印在自己左胸！“噗！”一口鲜血喷出，却非寻常赤红，而是泛着奇异的银灰光泽，甫一离体，便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棱角分明的冰晶，晶体内，隐约可见一道微缩的、挣扎扭曲的青色虚影！她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却挺直如松。她盯着那枚悬浮于半空的银灰冰晶，明眸中寒芒暴涨，玉堂剑终于出鞘！“铮——！”剑鸣清越，响彻云霄。剑锋并非斩向冰晶，而是自下而上，一划而过！剑光所至，冰晶无声碎裂。无数细小冰屑迸射，每一片冰屑之中，都映出沈寒月清冷如霜的侧脸，以及她唇边那一抹，既决绝，又释然的浅笑。“嗤……”最后一丝青色虚影，在剑光中彻底消散，化为无形。山风骤起，吹散所有血沫与冰尘。沈寒月缓缓收剑，剑尖垂地，一滴银灰血珠，悄然坠入泥土，无声无息。她仰起脸，望向密林方向，声音清越，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又异常明亮：“世子，师娘，门票……打个折？”密林深处，楚致渊终于迈步而出，白衣胜雪，袍袖无风自动。他身后，萧若灵莲步轻移，素手挽着他臂弯，明眸含笑，眼角却微微泛红。三人立于山巅，白衣、素裙、玄袍，如三株傲雪寒梅，并立于苍茫云海之上。云海翻涌，似有龙吟隐隐。而三百里外，玄阴宫主峰之巅，一座终年不化的玄冰高塔顶端，一盏青铜古灯，灯芯蓦然暴涨三寸，幽蓝色火焰静静燃烧，映照着塔内墙壁上一幅巨大壁画——画中，九轮黑日悬空，一轮银月独悬其上，月华如练，温柔洒落，笼罩着下方万顷冰原。冰原之上，无数玄阴宫先祖雕像静默矗立，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皆凝望着那轮银月，目光穿越万古时空，虔诚，肃穆，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