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伴伴,是何时辰了?”
王承恩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苦涩,他躬身低头道:
“陛下,估摸着快要辰时三刻(早九点)了。”
“辰时三刻……辰时三刻……”崇祯嘴中喃喃重复着,他缓缓按住膝盖,费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
“陛下!”王承恩见状慌忙走近两步,伸出手将他扶住,哀声道:
“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崇祯摆了摆手,颤巍巍地走下须弥座,拖着疲惫的身影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黑龙云见状并未劝说,也未阻拦,只是沉默地跟随其后。
骆养性和王承恩小跑着跟上,二人相视一眼,都从看到了彼此苦涩和无奈。
今天朝会,崇祯本来是想要颁布罪己诏,把所有的罪责和过失都揽在自己身上,希望以此挽回百官信心,缓解君臣关系,从而可以共商对策,应对强敌。
然而,骆养性和王承恩都知道,这不过是崇祯皇帝的一厢情愿罢了。
两个月来,噩耗接踵而至,宛若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大明王朝的咽喉,还在不断地用力。
八月初,关内十一万精锐在登州战役中全军覆没;
八月中旬,山东行省全境陷落;
八月底,孙传庭率领京营为数不多的兵力南下护卫漕运航道(大运河经过山东济宁)。
可还未抵达山东境内,就在河间府的吴桥中了埋伏,两营将士无一逃脱。
九月初,福建行省全境落入西明之手,据说六月份全省主要官员就已被全部控制。
九月中,留都南京改旗易帜,南直隶上到六部,下到各府县官员集体效忠新皇,自此,大明税赋重地被夺。
期间,崇祯皇帝紧急调遣关宁军入京勤王,然而祖大寿却以无粮无饷为由推脱。
崇祯又召阁老孙承宗入京,希望借着他的威望调遣关宁军,结果孙家却集体失踪了。
无奈之下,崇祯下达了捐饷令,号召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文臣武将及地方缙绅富户捐款应急。
然而,半个月下来,只凑够了三万两银子,而这其中大半还是皇太后、皇后以及妃子们变卖首饰玉器换取。
至于那些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和内府宦官,募集的银两竟不到一万。
不仅如此,内阁首辅温体仁还率先表示家无余财,反对崇祯征饷。
如今的京城早已是人心惶惶。官员们送礼、托关系,用尽办法想要和南京那些曾经的“养老”官员搭上关系;
富户和商贾们则贱卖家业、田产,手持金银以观其变。
而听说了西明免赋税、免劳役还给分田地的消息后,京城的百姓更是人心躁动,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西明的皇帝早些入驻紫禁城。
“陛下怎么还不明白,这崇祯朝已经完了呀。”骆养性内心嘀咕,可左右思量,他还是一步不停地紧跟其后。
出了大殿,崇祯皇帝一步步走进风雪之中。
抬眼望去,空旷的宫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无声地飘落。
王承恩上前,苦劝道:
“陛下,外头风雪正盛,切不可受寒,还是速速回宫为好。”
崇祯胸膛起伏,呼吸急促,他一把抓住王承恩,歇斯底里地问道:
“朕的大臣何在,朕的百官何在,朕要宣读罪己诏,他们为何不来……他们怎敢不来?”
王承恩眼含泪花,摇了摇头:
“陛下,回去吧,他们不会来了。”
“乱臣贼子……尽是乱臣贼子,平素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民,然大难临头,却皆是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崇祯推开王承恩,双目赤红地盯着骆养性,怒吼道:
“文臣个个该杀!去,将他们尽数擒拿,投入诏狱。”
骆养性嘴角一抽,无奈跪倒,叹息道:
“陛下,锦衣卫已半年未领薪俸,现今听从调遣者不过百人,微臣实是无能为力。”
稍作思索,又吞吞吐吐道:
“若是陛下能将募集的三万两白银用作军饷,微臣或可召集人手。”
“军饷,又是军饷。所谓忠君爱国,所谓君君臣臣,皆抵不过那黄白之物。”崇祯狂笑不止,蓦然,他侧目凝视黑龙云,冷笑道:
“你呢,莫非也要军饷?”
沉默良久,黑云龙叹了口气,摇头道:
“末将不要饷银,但也不会去抓百官。
末将之责,是在新皇驾临之前,护京城秩序,保皇族安危。”
崇祯踉跄后退数步,满脸惊惧地指着黑云龙,颤声问道:
“你……你也背叛朕?”
王承恩虽然害怕,可还是壮起胆子挡在了崇祯面前。
而骆养性看向黑云龙,眼中有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