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收到几波传令。
命令的内容是让他们加快行程,尽快抵达淮河前线。
这些五花八门的人组成的散乱队伍,在催促中赶了十一天后,抵达距离淮河十里不到的地方休整。
现在,这些民兵的伙食也都由军队统一提供。
经过这些天的赶路,许多民兵的草鞋都磨破烂了。
好在时节正值秋季,道旁许多芦草,许多人趁着休息的时间,到路旁采挖芦草,然后回到路旁,靠坐在坎上,开始将芦草放在脚杆上,搓来搓去,编成绳,然后用来修补草鞋。
那背盾牌的汉子的草鞋也坏了,赤着脚走了半天。
现在他也在打草鞋。
坐在一旁的小胡子见了,问道:
“你就穿这个上战场?”
汉子咧嘴一笑,说道:“等俺杀了敌人,就把敌人的鞋子抢来穿上,那不就有鞋子了吗?”
小胡子听了之后,竟有些无言以对。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只在山头上留下一片橘红色的余晖。
前面道上,突然传来马蹄声,是一名士兵骑着战马,负责传令。
一些坐在路上休息的士兵连忙挪开,生怕被战马踩到。
传令兵大叫着策马而过,带起一阵灰尘。
“别坐着了,起来往前走!再走五里就到大营了!翻过那座山,就是我军驻地!”
“啊呸!”
战马从路上跑过,带起的尘土让坐在路旁歇息的人们连连吐口水。
前面,有个屯长站了起来,一挥手,说道:“既然驻地不远,咱们就再赶一程,兴许今夜能吃到热乎饭,睡个好觉。”
有人问道:“屯长大人,那有没有酒喝?”
屯长怒斥:“喝喝喝,老子的尿想不想喝?”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众人懒懒散散站了起来,拾起兵器,装备,拉上驮马,开始笨重的继续往前行。
背盾牌的汉子也打好了草鞋,穿在脚上,翘了翘脚趾头试了一下,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于是他咧嘴一笑,说道:“嘿嘿,行了!”
小胡子看了那双草鞋一眼,敷衍的笑了笑。
就像那双鞋敷衍那双脚一样。
众人伴着尘灰前进,到了一座不高的山前。
屯长停下,对着众人说:“根据传令的说,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淮河大营了,弟兄们,给老子冲!”
他说完,马鞭朝着山那边一指!
他手下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仅剩的力气,都叫喊着往这不高的坡上冲去。
情绪能被传染。
民兵们被传染了,他们也那么冲。
因为他们最近都一直在跟这些当兵的学,怎么冲锋,怎么打仗。
几乎所有的人都冲了起来。
虽然有些蹒跚,脚步笨重,但是所有人都在往上冲。
小胡子被身边的人撞了两下,他没有心情骂。
前面,只能看见灰尘扬起,驮着东西的骡马屁股,还有无头苍蝇一样向上挤的人群。
脚步声,哗啦哗啦的盔甲摩擦声,不绝于耳。
小胡子也被裹挟着,向山头冲去。
但是快到山头时,他突然发现。
那些到了山头上的人,不冲了。
而是像是看到了什么震撼的东西一样,纷纷站住了。
他们停在那里,看着前方,呆呆的一动不动。
小胡子见状,心中带着惊疑。
莫非前方有敌人?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坡顶。
当他站起来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眼前,是一片无比宽阔的冲积平原,沐浴在橘红色的夕阳下。
而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军营,营房整齐排列,横亘数十里!
这样巨大的规模,他这辈子从未见过!
有士兵还在军营之中操练,列队整齐,像是砖块一样整齐!
有骑马的人来来往往,还有炊烟从营房之中袅袅升起。
而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太阳已经快要沉下山去,只留半个角,却仍然将天水染得一片橘红。
宽阔的淮河上,无数小船停在河边,一眼望不到头,朝着视线的尽头延伸!
夕阳之下,仿佛展开了一幅壮丽的画卷,让人心潮澎湃!
涌上来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站住,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夕阳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也将他们染得橘红。
骡马不通人情,有些不耐烦的打着响鼻。
人们则是心潮翻涌。
这!就是江淮水军!
这!就是唐军的雄师!
看着眼前数也数不清的战船,和巨大的营盘,他们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