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菩提连同梼杌、混沌的身影,已然在山坳之外。
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又仿佛刚才的一切对峙皆是幻影。
只留下那平淡却余音不绝的话语,在山坳中轻轻回响。
“且慢!”祖龙龙尾一摆,庞大身躯已拦在前方云路,龙睛紧盯着菩提身侧的梼杌与混沌。
“老道要走,我等或许不便强留,但你身旁这两头畜生形貌凶顽,戾气未消,岂可任其随你逍遥?”
元凤双翼舒展,洒下片片流火金辉:“不错。此二兽虽助战灭魔,然终究非我族类,凶性难驯。”
“念其微功,可免死罪,但须留下,随侍我三族麾下,以赎其戾,亦显我三族宽仁。”
始麒麟踏前一步,大地随之共鸣,声如闷雷:“正该如此,我看它们颇有些气力,留在老道身边也是埋没。”
“不若归入我三族之中,做些打杂的吹箫童子,一来磨其凶性,二来也算有个归宿。”
它目光扫过梼杌那狰狞巨口和混沌那模糊不清的面目,随口便定下了前程。
“嗯……一兽抚琴唱些洪荒小曲,一兽吹笛伴舞,倒也颇有趣味,此乃它们的造化。”
“什么?”
“放屁!”
梼杌与混沌几乎同时暴吼。
两兽着实气得不轻,它们可是混沌凶兽,怎能做吹箫童子?
梼杌黑毛倒竖,凶睛赤红如血:“咱天生地养,纵横洪荒,岂是给你们这些长虫、扁毛畜牲、蹄子怪做那劳什子吹箫童子的料?”
“做吹箫童子还抚琴唱曲?咱先拧下你的脑袋当鼓槌敲。”
饕餮整个身躯都因暴怒而剧烈翻腾,发出沉闷如雷的嘶鸣:“妄想,俺们宁死不从。”
两股滔天凶煞之气轰然爆发,竟然将上空云层都击散了许多。
它们两兽早已是圣人级别的凶兽。
若真开战,龙凤麒麟三族定然讨不到好处。
菩提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抚平了梼杌与混沌即将失控的暴戾,也让三族族长心中一凛。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祖龙、元凤、始麒麟身上。
这一次,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是惋惜,又似是洞察一切的淡漠。
“留下它们?”菩提缓缓摇头,“你等可知,若无贫道上一次路过,顺手为之。”
“你等三族在不久后的一场劫数中将化为飞灰,血脉断绝。”
此言如九天惊雷,在三族族长识海中炸响。
“上一次?路过?顺手为之?”元凤歪着头。
它们只是第一次见菩提,再说上一次量劫是盘古开天劫。
那时候自己三族哪来的劫难?
“天机浩渺,因果纠缠。”菩提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贫道与它们有缘,今日带它们离去,亦是定数,你等拦不住,也不该拦。”
他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悄然弥漫。
紧接着红光一闪,带着两兽快速离去。
只剩下三族老大在这里面面相觑。
方才那无声化解它们联手封锁的手段,已说明强行阻拦恐是徒劳,甚至可能招致莫测后果。
放行?颜面何存?方才的狂言又如何收回?
这一次,三族鸦雀无声,无一人一兽敢动。
三位族长僵立原地,看着那三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山海之间。
山风呼啸,吹散了少许血腥,也吹得三位族长心头那刚刚滋长的骄狂之火,明灭不定,凉意丛生。
那老道是谁?
他说的上一次究竟是何意?
那预言中的内讧……
无数疑问与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惊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三族刚刚自认达到顶峰的雄心。
“此人行迹可疑,似在搜寻何物。”祖龙龙睛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能让如此人物留心寻觅的绝非寻常,我等暗中跟随,且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不错,”元凤凤目微眯,流火羽翼收敛了所有光华,“若真是机缘宝物,岂能容他独享?”
“我三族新胜,气运正隆,应该再得造化。”
“待其寻得关键,或与守护之物冲突时,我等再现身,或可坐收渔利。”
始麒麟也有此意:“正该如此,先暂且隐忍伺机而动,那两只畜生,迟早也要擒回。”
它们压下心头种种疑虑与先前那一丝惊惧,将跟踪隐匿之术催到极致。
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远远吊在菩提一行之后。
这边,菩提已带着两兽落在一处山巅感应陨石气息。
正四处张望、鼻子不时抽动的梼杌,忽然铜铃凶眼猛地向后一瞥。
尽管三族族长隐匿得极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