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所穿梭的早已不只是有形的时空,更是在漫长破碎的光阴长河中溯流而行,于过去与未来交错的夹缝一往无前。
万般杂念尽皆褪去,唯一留存于意识的念头,便是追逐眼前那一抹恍惚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光辉!
这一刻的清楚心,隐隐有些明白了追光之人这个称谓的含义。
而与此同时。
伊莉雅所做的远不止这些。
尽管九成以上的天道之力都被她用来打穿时空光阴的重重阻碍界限供清楚心穿行,只剩余下一成。
可即便如此,所能做的事也足够多了。
伊莉雅的意志随呼吸化作无处不在的天风,轻轻拂过大地上每一寸枯骨与裂痕。
风过之处,雾中躁动的亡骸与冥尸无声消融,连带着嘶吼与怨念一同归于虚无。
那源自冥死之月残骸的滔天猩红浊雾,亦被这阵天道之风生生吹散、涤荡一空,整片阴霾天幕豁然撕开一片澄澈灰暗的天穹。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只有秩序轻轻归位,死亡缓缓退散。
一念风动,万死皆寂。
再然后,她看到了正孤身一人在浓雾深处的兄长大人。
对方以自身为阵基,以沸腾气血为引,周身不断迸射出千万道凝如实质的赤红神链,如虬龙般狂舞而出,死死纠缠锁住那轮狰狞可怖的死月投影,更将周遭狂卷肆虐的消亡之风层层捆缚,强行禁锢。
他一人便是阵眼,一人便是枷锁,一人以凡躯肉身,硬扛着死亡的侵蚀,硬生生将那足以湮灭万物的浩劫之力钉死在半空不得肆虐。
神链每震颤一分,他身上便多一分腐朽与溃烂,可那气血所化的赤光却愈发炽烈,如燃尽自身的最后星火,在死寂冥域中撑起一片不容死灾逾越的防线。
极力拖延着死灾的成型。
可以伊莉雅此时的眼力哪能看不出来,此举不过是慢性死亡。
即便是哥哥,也阻挡不了死灾的成型。
他只不过是在用自己那近乎无限的磅礴生命力尽可能拖延时间而已。
于是,小老妹果断放弃了用这最后一成天道之力帮助陆安的念头。
身化天道后,绝对的理性让她瞬间做出判断,哥哥这边一时半会没问题。
与其将最后的天道之力浪费在这里,不如投身更有用的地方。
于是,她转头便将最后的一成天道之力射入五座光月之塔,供它们加速拉拽地底中正在缓慢上浮的残骸本体。
因为死亡的关系,她不能直接将最后的力量浪费在冥死之月的残骸上,那样做很可能收益甚微,远不如用来增幅光月之塔的收益高。
同一时刻。
正以一己之力强行禁锢死月投影的陆安,早已无暇顾及外界分毫。
浓郁如墨的死亡之力顺着气血所化的神链疯狂倒灌而上,无穷无尽的死寂规则、凋零法则、消亡气息,如决堤洪涛般涌入他的肉身经脉,以及神魂每一处角落。
数之不尽的死亡印记在他体表攀爬蔓延,皮肉在腐朽与重生间反复崩裂又重塑,骨骼被死气浸染得泛出青黑,连沸腾的气血都在被一点点冻结、泯灭。
他每多坚持一瞬,便等于在承受万死加身之苦,可那缠锁死月与消亡之风的赤红神链,却始终未曾松脱半分。
他眼中倒映着万千支离破碎的死亡,枯骨残魂,崩裂的法则,凋零的时空,尽数碎裂成漫天混沌,下一刻又如万花筒般疯狂旋绕重组,最后坍缩,在瞳孔深处交织出一幕又一幕末日轮回。
直至在生与死的大恐怖中凝聚出一个又一个对于「死」的独特理解。
死亡本就是最平等的形上之物,从不在意自身真容是否会被凡俗窥探,亦不区分强与弱,神佛与蝼蚁。
它沉默、冰冷、绝对,只以寂灭为归宿,以凋零为常态,以终结为唯一真理。
古人常言生死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死亡没能彻底断绝陆安的生机,便只能将自身最为冰冷、最为本源的真理一角,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化作他武道路上继续攀登的资粮与磨砺,推动他在登神长阶迈向更高的境界,愈发接近那梦寐以求的终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