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属于菌兽的文明,并非出自纳罗克斯坦这些后来者之手。
至于用途,应当是记录。
武道天眼那勘破虚妄的力量在眸中泛动,仅是片刻,陆安便已明白了这方残缺石碑的作用。
它是由菌兽雕刻出来的,代表文明的象征。
因为日积月累的朝拜,见证沧海桑田的变迁,逐渐产生了一丝神奇的玄妙变化。
从一块被雕刻得奇形怪状的破石头,渐渐变成了寄托信仰的圣物。
它伫立在神庙之中,见证了一切外界的变化。
陆安缓缓闭上双眸,抬手一掌,轻轻覆在石碑之上。
本如古井无波的上善若水心境,陡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循着掌心向四周悠悠漾开。
识念顺着肌肤的纹路,丝丝缕缕渗入残旧风化的石碑,与内里因菌兽信仰而生的神圣律动悄然共振。
恍惚间,周遭的气流骤然加速,猎猎掠过耳畔。
渐渐地,他的意识似是彻底融于碑身,化作了这方沉默矗立、见证过沧海桑田的古老造物。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感逐一消散,仿佛真的成了石碑本身。
这般诡谲的体验,奇异得恍若沉坠于一场无始无终的幻梦。
借助石碑的视角,陆安看到了此方天地曾经的过往,看到了蒙昧的菌兽在此安居乐业,一点一滴造就属于文明的痕迹,整日朝拜湖泊中央那被它们誉为菇神的巨型通天蘑菇。
直到后来某天,菇神莫名消失,菌兽们陷入了慌乱。
有的选择离开这片属于菌兽的故乡,将故土的孢子带走,前往未知的外面探寻菇神消失的真相。
有的则选择留下来,继续繁衍生息。
日子一天一天变化,菌兽们并不知道时而泛起幽黑,越来越昏暗沉闷的天空代表着什么。
它们只知道菇神离开后,随着时间流逝族人越来越难诞生。
属于菌兽的文明,就这么随着年月流逝陆续凋零。
它们的生命早已消逝,可形体却在腐朽消亡中以另一种形式得以延续。
文明的痕迹,至此得以保留。
直到沧海桑田轮转不休,一伙自星海彼端远道而来的客人,造访了这片沉寂之地。
那是几道凌驾于凡俗维度之上的存在,遥远而庞然,携着亘古不变的伟大神性。
祂们投射在物质界的形体模糊得近乎扭曲,全然不循世间的物理法则。
即便以陆安此刻与石碑相融的敏锐感知,也勉强只能辨出两道轮廓。
一道是嵌在赤铜金字塔中央的威严竖瞳,青铜锈迹里流淌着超脱凡俗的辉光。
另一道则是裹着宇宙星空色泽的人影,周身萦绕着吞噬光线的混沌,如同一尊行走的黑洞,连周遭的时空都在微微坍缩。
尤其是后者,尽管面容模糊像千丝万缕的黑线纠缠而成,但祂的背影轮廓俨然与极古武道时期的镇渊者相仿。
更甚者说,此般形体就是以昔日镇渊为模板塑造而成的!
祂们的到来,未曾惊扰这片沉寂之地的一草一木,连风都似被无形的力量凝滞。
石碑借由自身残存的灵韵,将这一切悄然镌刻进自身的斑驳纹路里。
目睹祂们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交流,似有无数不可名状的意念在虚空中交织、碰撞,而后像是达成了某种古老的约定。
最终,那尊举手投足便能令周遭时空扭曲坍缩的模糊人影身形一晃,仿佛鬼魅般踏着另一重维度的光影,足尖踏过地面时,连一粒尘埃都未曾扬起。
祂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入神庙,丝毫没有惊动那些蛰伏在文明遗迹的阴影里、陷入沉眠的“菌兽”。
这一刻,迢遥时空如被无形丝线牵系,视线仿佛跨越万古光阴的阻隔。
模糊人影静立凝望石碑,周身氤氲的星空白雾无声翻涌,而意识与石碑完全相融的陆安则以碑为媒介,敛息凝神,默默回望着祂。
终究只是一段关乎过往的记录,模糊人影并未像祖境真神那样,站在时光长河的上游注意到陆安这个下游之人的存在。
祂只是静立碑前细细观摩,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碑面刻痕,无声翻阅着石碑中记载的、属于菌兽文明的兴衰过往。
片刻后,似是确认这个曾繁荣一时的文明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如今残存的不过是些物是人非的痕迹,那道模糊人影的轮廓微微闪动,周身的星空白雾泛起一阵细碎涟漪,仿佛在无形中为菌兽们卑微而渺小的可怜命运低低哀叹。
再然后,祂于石碑之中留下一道标记,作为来时路的道标。
做完这一切,祂便重新归入同伴们的队伍,离开这方时空泡,继续向冥域深处前行。
过往的一切转眼如幻象湮灭,近乎消融消失的五感随之回归身体,各种声音、触感与风中传来的气味如潮水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