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怨恨，尽皆化作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娜塔莎！你如此对待开国功臣之后，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久久不息。

    只是这番字字诛心的血泪质问，并未换来娜塔莎哪怕分毫的羞愧。

    “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她冷冷俯视着试图讲道理的司马文婧，眼中并无任何同情之色，轻轻开口，声音响彻世界。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七家，继承了原初七虫的血脉，却未继承它们各自拥有的美德，沾染贪、嗔、痴三孽，众生私欲在你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话及此处，娜塔莎眼中流淌着一抹失望与哀伤。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希望谋划这么一场弥天棋局覆灭古王宗脉。

    哪怕古王宗脉再好一点，别一而再再而三触碰文明的底线，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但事实是她没得选。

    “星际寰宇之中，有一个名叫泰坦的文明与我们十分相似。”

    她幽幽开口，眸光落到司马文婧身上:“它们的覆灭，也是源自永无止境的内斗。”

    “如果放任你们古王宗脉继续发展下去，我所一手建立起来的文明，也将步入他们的后尘。”

    “所以，这既是文明的选择，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在很久以前，虫族根本不存在文明这个概念，一直以来都与蒙昧挂钩，只知道遵循着本能吞噬一切。

    好不容易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娜塔莎不可能放任它一步一步走向毁灭。

    任何苗头，她都必须及时掐灭，扼杀在摇篮当中。

    古王宗脉，只不过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一个罢了。

    “凡物若无神引领，确实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内斗……”高天之上，苏罗拉尔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贪婪，是为凡物最大的原罪。”

    此事在祂们曾经的世界亦有记载。

    每当祂们选择放任不管，大地之上的生灵终将因日渐膨胀的野心与贪婪陷入战火，更有甚者，试图将屠刀对准祂们。

    但在苏罗拉尔看来，这并非凡物之错，而是他们的心智，不足以抵抗那日渐拉他们沉沦深渊的凡心之欲。

    “呵……死之前，至少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见他们一个个大义凛然振振有词，司马文婧不置可否地冷笑两声。

    她不懂什么叫文明的未来与过错，她只知道自己的家族因娜塔莎的谋划而亡，机关算尽到头来功亏一篑。

    她恨，恨不能毁灭这个世界，拉着它给自己陪葬，更恨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根本无法体会她的痛苦！

    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神躯已被贯穿，体内刚以天咒铸成的权能神基被烈阳神力烧得粉碎，有心杀贼却已是无力回天。

    “永恒烈阳，苏罗拉尔。”

    “皎洁皓月，弥尔塞涅勒。”

    神明兄妹回应她最后的要求，将自己的真名公之于众。

    两大异界正神之名讳，至此首次响彻寰宇。

    “苏罗拉尔，弥尔塞涅勒……”

    司马文婧口中机械地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破碎的眼底满是恍惚。

    忽的，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凄凉的惨笑，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我记住你们了！我会在死后的世界看着你们，用残魂凝成最恶毒的诅咒……”

    “诅咒你们永世不得安宁，更诅咒这该死的文明，终将在烈火与荒芜中毁于一旦！”

    生命的最后，司马文婧毫无保留地崩碎了自己的神基，她那残破的神躯化作漫天黑红色的咒雾，无数扭曲的根源恶咒如同有了生命，疯了般朝着天穹、大地、乃至笼罩整个文明的无形气运涌去。

    她要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世界带来最为沉重的哀恸！

    可也就在这一瞬，一道金黄璀璨的净世波动骤然自九天之上席卷而来。

    那光芒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净化伟力，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根源恶咒簌簌消融，连司马文婧神躯凝成的咒雾都被灼得发出滋滋声响，不过瞬息，她临死前最后的还击便被彻底涤荡干净，连一丝恶咒的余痕都未曾遗留。

    当然，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她自身的存在。

    天地间乾坤一片晴朗，唯有几块残缺不堪、徐徐冒烟的神格碎片被尘土掩埋，无声述说着先前那一战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