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杰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空荡的停车场,压低嗓音:“卢市长,左开宇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哦?怎么个动法?”
“他今天把我叫去,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整整八个小时,逼我汇报能源局全年工作。重点是安全生产监管和经济运行数据,一点不放。更狠的是,他让盛西元趁我不在局里,直接带人调走了全市涉煤企业的全部资料??生产安全台账、税务申报表、采矿许可证副本,连部分企业的内部审计报告都拿走了。”
卢天伦的声音冷了下来:“两辆车都装满了?”
“是。”
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卢天伦缓缓道:“你确定他是要查账?”
“不止。”武文杰咬牙,“他是要挖根。”
“沉楠市那边的煤矿企业……有没有特别标注?”
“有。盛西元明确说了,要重点整理沉楠市辖区内的所有矿业公司资料。”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卢天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武文杰急道:“卢市长,咱们得做点什么。这帮人动作太快,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我现在怀疑,左开宇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早有准备。”
“我知道。”卢天伦语气平静,“所以他敢这么做。”
“那怎么办?要不要通知下面的人先收一收?或者把一些敏感材料转移?”
“不行。”卢天伦断然拒绝,“现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警觉。左开宇这个人,表面温和,实则狠辣。他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手段。你现在要是慌了手脚,反倒坐实了心里有鬼。”
武文杰额头冒汗:“可这些资料一旦被他们梳理出来,很多问题藏不住。尤其是去年第四季度,我们给宏远矿业补办的几个审批手续,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就别让他推敲。”卢天伦声音陡然一沉,“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系统,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左开宇想翻天,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力气。”
“您的意思是……反击?”
“不是反击,是设障。”卢天伦淡淡道,“明天开始,你以‘配合市委市政府重点工作’为由,召开全市能源系统安全生产大检查动员会。要求各县区能源局、重点企业主要负责人参会,会议时间定三天。议题要拉长,议程要繁复,材料要厚。让他们忙起来,没空想别的。”
武文杰明白了:“您是要用行政流程拖住他们?”
“对。同时,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副局长,轮流去省里‘汇报工作’,名义上是请示政策口径,实际上是卡住信息通道。省里一天不下达明确指令,他们的行动就始终处于灰色地带。”
“还有,”卢天伦顿了顿,“你找机会跟左开宇提一句,说最近省国资委有个联合调研组要下来,可能涉及能源体制改革试点。语气要自然,像是随口一说。让他心里打鼓。”
武文杰点头如捣蒜:“明白,我会照办。”
“最后一点,”卢天伦声音压得更低,“联系一下宏远矿业的赵德海,让他最近低调些。账目上的事,能平就平,不能平的,先把原始凭证封存。另外,把他跟市安监局王副局长之间的通讯记录全部清除。”
“已经处理了。”
“好。”卢天伦这才松了口气,“记住,我们现在不求赢,只求稳。只要拖过半个月,局面就会变。”
挂了电话,武文杰坐在黑暗中许久未动。窗外夜色浓重,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整座城市。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逼近,而自己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拼尽全力守住这一局??因为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卢天伦,还有那一整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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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左开宇刚走进办公室,盛西元便迎上来:“左市长,资料我已经初步分类完毕。沉楠市涉及煤矿开采的企业共三十七家,其中有十二家存在明显异常。”
“哪些异常?”
“第一,六家企业近三年纳税额持续下降,但产量报表却逐年上升,不符合市场规律;第二,四家企业安全生产投入占比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四十以上;第三,两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身份模糊,注册资料显示为个人独资,但资金流水显示与省外多家影子公司频繁往来。”
左开宇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其中一家名为“宏远矿业”的企业上。这家公司成立于五年前,注册资本八千万元,主营煤炭开采与洗选加工。表面上看资质齐全,年均产值超两亿元,但在税务部门备案的员工人数仅有四十三人,且全员社保缴纳记录缺失。
“这家宏远矿业……背景查了吗?”
“查了。”盛西元递上一份打印件,“法人代表赵德海,五十岁,本地人,曾因非法采矿被行政处罚两次,但均未追究刑事责任。值得注意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