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皇帝枯槁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闭的眼睑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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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太子李诵失声喊道,扑得更近。
重臣们也离得更近了些,生怕错过皇帝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皇帝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几下,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聚焦在太子的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对人间至尊权力的无限留恋,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丹……金丹……”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枯瘦的手竟试图抬起去抓什么,“给……朕……长生……”
都到了这一刻,他念念不忘的,竟还是那虚无缥缈、害他至深的金丹!
刘绰失望至极又理解万分。
哪个帝王没有长生梦呢?
妃嫔宗亲们一拥而上,围在皇帝身边表达关爱。
刘绰让开位置,眼角余光看到杨志廉正托着瓶丹药往里走。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随着太医们退出殿外。
又过了数日,她再次被急召入宫。
这次却真真是老皇帝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见刘绰跟太医们一样沉默摇头,广陵王跪伏在地,带着哭腔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你不是神医么?皇祖父,您……您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不知为何,刘绰总觉得广陵王的那份悲痛里带着点表演的成分。
老皇帝的眼神涣散,似乎终于将眼前景象看清。
“安……安西……”他喉咙里咕噜着,气息越发微弱,“……军……回家……”
刘绰心头剧震!
安西军!
被隔绝在万里之外,坚守孤城数十载的大唐安西军!
这竟是他弥留之际,除了长生梦之外,唯一放不下的“正经事”!
是愧疚?是未竟的雄心?还是身为帝王对戍边将士最后的一点责任?
“带……他们……回家……”皇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枯爪般的手猛地攥住了李诵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嘱托刻进他的骨血里。
眼睛却死死盯着刘绰,那眼神充满了不甘、哀求,还有一丝奇异的、近乎托付的疯狂信任,“你……答应朕……你……做得到……”
话音未落,那紧攥的手猛地一松,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也彻底停止了。
紫宸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韦贤妃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陛下——!!!”
殿外,宰相与宗室们闻声,瞬间跪倒一片,悲声四起。
“陛下——驾崩了——!!!”杨志廉尖锐凄厉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紫宸殿,也如同丧钟,敲响了大唐贞元时代的终结。
刘绰跪在龙榻边,对老人的骤然离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抬头,目光越过痛哭的太子,与脸上悲戚却眼神深沉的广陵王李淳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新帝即将登基,而这句遗命,究竟是她的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正月二十三日 长安 阴霾
丧钟,九响。
沉闷、悠长,穿透铅灰色的天幕,重重砸在长安城每一个人的心上。
唐德宗李适,驾崩了。
历史的巨轮,在短暂的停顿后,即将开始向着一个既令人期待又充满隐忧的方向碾去。
翌日,长安大雪,舒王李谊薨于宗正寺狱中。
他的死讯淹没在皇帝新丧的悲戚与权力更迭的暗流中。
“暴毙。”暗卫只能查到这样两个字。
是最终毒发?还是新朝对潜在威胁的彻底清除?亦或是宦官集团借机灭口?
真相已随着李谊的死被永远埋葬。
那个曾骄傲、野心勃勃又带着几分扭曲情感的亲王,最终只换得史书上一句语焉不详的记载。
正月二十六日,在宦官集团,尤其是杨志廉的“拥戴”和运作下,太子李诵登基为帝。
一家子公务员下朝归来,李吉甫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冷峻。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两个儿子和二儿媳刘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今日朝会,杨志廉已被新皇加封为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弘农郡公。拥立之功,酬劳丰厚。内侍省,权势更炽了。”
李德修揉了揉眉心:“如今内廷,杨志廉与俱文珍等大珰,权柄日重。外朝……王叔文、王伾等人,怕是也要有大动作!”
刘绰对王叔文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常听自己的二十八叔刘禹锡提及。
他是新帝最为信任的侍棋待诏,以棋艺进身,却素有政治抱负,身边聚集了一批年轻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