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刘绰蹙眉。
“静观其变就好。”李德裕倒是很稳得住,“这样的事,你我根本插不上手。舒王很清楚,便是陛下不动他,太子殿下和广陵王也绝容不下他。他动手只是早晚的事。我只不过扔出去一粒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能有多大,端看身在其中的人如何选择。”
刘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她明白李德裕的意思。
卷入这种层级的斗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对了绰绰,你如何识得那个狻猊阁的墨十七?此人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皆有耳目,倒是可借之力。”
“墨十七?我并不认识此人!怎么突然提起他来?”刘绰倒是被问懵了。
李二解释道:“上次抓捕阿荼娜,他的人也在现场。与我府上暗卫相遇,夜枭与他不打不相识。他并无恶意,言语间反倒对你极为推崇。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人?”
“竟有此事?墨十七那边,我会让高远去联络看看。”她顿了顿,看向李德裕,“二郎,你自己也要当心。舒王若动,必会清除障碍,你父亲即将回京,又是东宫旧臣……”
“放心。”李德裕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有力,“大明宫中,我赵郡李氏亦有耳目。况且,父亲身边不乏得力之人。是福是祸,我们一同担着。但无论如何,绰绰,答应我,保全自己为先。”
荔枝宴的风波虽已平息,但长安城内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蓄力量。
深夜,舒王府书房中烛火通明。
李谊、李佑和裴静之围坐在一张檀木案几旁,案上摊开着几份新查到的“证据”。
“殿下,我派人暗中查阅了当年太医署的记录。”裴静之低声道,“昭靖太子暴毙当日,确实是今上在旁侍疾。而且...太子死后不久,当时负责诊治的两位太医便相继‘病故‘了。”
李佑兴奋地一拍桌子:“果然有鬼!父王,这就是铁证啊!国子监中递消息给儿子那人定是祖父从前的旧部......”
李谊脸色煞白,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三年前中秋夜宴,皇帝当时醉眼朦胧的神情,颤抖的声音,还有那句\"邈弟\"...
当时听来以为是兄弟情深,如今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他分明是心中有愧,才对自己百般宠爱。
说什么都是假的,他宁可让一个口不能言的废物为太子,不单单是因为广陵王的存在!
他们之间隔着杀父之仇,便是再斗倒了广陵王,太子之位也不可能是他的!
李谊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扭曲变形。
裴静之趁势添了一把火道:“殿下,那残卷虽不知从何而来,但观其纸张墨迹,确系旧物,内容亦与当年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相合。如今看来,陛下对您优容,非因血脉亲情,实则是心中有鬼!”
“本王知道!”李谊低吼,胸膛剧烈起伏,“他收养我,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堵悠悠众口!他从未想过将储位给我,从未!他心中只有那个瘫在床上的废物和他那个乳臭未干的孙子!他只想利用本王制衡东宫,坐稳他那沾满兄弟鲜血的龙椅!”
“殿下英明。”裴静之深深一揖,“事已至此,只对付他的子孙还有什么意思?殿下再不可迟疑。东宫病弱,广陵王根基尚浅,正是千载难逢之机!陛下……老了,他会被噩梦缠身,会被旧事压垮!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够狠!”
李谊眼中杀机毕露:“你有何良策?”
“其一,请殿下联络对陛下不满的宗室,尤其是……当年与昭靖太子交好之人。将残卷内容稍加透露,激起其愤慨。如此,陛下为保名声,必然投鼠忌器。”
“其二,”裴静之冷静分析,“禁军!尤其是北衙神策军,虽由宦官掌控,但并非铁板一块。左神策军都虞侯马遂,其兄当年曾为昭靖太子亲卫,后因小事被陛下贬黜,郁郁而终。此人可用!右神策军副使田昂,贪财好色,其子在长安城横行不法,屡犯命案,皆被李实压下。此二人,一可动之以情,一可诱之以利,再加上殿下手中的守捉郎,大事可期!”
这是早在他脑中走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疯狂计划,自然说得顺畅无比。
“其三,便是时机!陛下对殿下已有戒心,监视必然严密。要先引得城中大乱,届时,陛下必调神策军弹压。只要我们在关键位置有人,就可控制宫门,直扑大明宫。至于长安乱局……让南诏人出手再好不过!他们既不满陛下与骠国交好,便得助殿下成事!”
李谊听着,呼吸渐渐粗重,眼中的犹豫被疯狂取代。
父王的冤屈,多年的隐忍,对权力的渴望,以及对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