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水壶往前一递，递给宗霍容：“喝吧。凉了。”宗霍容双手接过，触手冰凉，壶身却凝着一层薄薄水汽——是刚从保温袋里取出的。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清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极淡的甜意，像极了当年北境雪地里，小系统偷兑的那瓶蜂蜜水。“你……以后叫什么？”他抹去嘴角水渍，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小男孩静默片刻，转身走向战承胤，小小身影在高大的玄甲将军面前显得单薄如纸，却站得笔直。他仰起脸，目光与战承胤平视：“我名‘守拙’。”守拙。守其拙，归其真。战承胤眸光微动，右手缓缓抬起，不是拔剑，而是伸向腰间——那里悬着一柄乌木为鞘的短匕，刀柄缠着褪色红绳，刃身从未出鞘，只因战承胤说过：“此刃不出，非为不杀，乃为不欺。”他解下短匕，俯身，将匕首轻轻放在小男孩掌心。“此刃，赠你。”战承胤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它曾随我斩断齐国铁骑三百丈拒马桩，亦曾剖开楚国叛将胸膛取其伪诏。今日起，它认你为主。若有朝一日，你欲取我性命……”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宗霍容苍白的脸，最终落回小男孩眼中，“刀在此，随时可取。”殿内死寂。陈武与吴三郎同时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宗霍容呆立原地，手中水壶“哐当”坠地，清水漫过青砖缝隙，蜿蜒如溪。他忽然想起登基大典那日，小系统蹲在丹陛角落，用指甲在汉白玉砖缝里刻下两个歪扭小字——不是他的年号，不是国号，而是“守拙”。那时他笑骂：“胡闹！谁家君王的年号叫‘守拙’？”小系统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年号。是我想活成的样子。”原来，它早已写下答案。“守拙……”宗霍容喃喃重复，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撕裂般刺耳，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他也不擦，只踉跄着扑向殿外，朝着伙夫房方向跌跌撞撞奔去，边跑边嚎，“我要吃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还要两碗米饭！三碗！不，五碗！！”陈武愣了愣，追出去几步，又回头看看战承胤，挠头嘀咕：“这亡国之君……咋还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战承胤却已转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凛冽弧度。他径直走向叶苜苜，从她怀里抱过小器灵。小女孩啃着蛋糕，含糊不清：“哥哥，你是不是……也想吃红烧肉？”战承胤垂眸，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脸，忽而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嘴角奶油：“嗯。但先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抱着小器灵，步履沉稳穿过长廊。夕阳熔金，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宫墙尽头。墙根下，一株野蔷薇不知何时开了，细小的白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那是小器灵昨夜路过时，随手撒下的“星辉花种”，据说能结出治愈百病的果实。宗霍容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狼狈地冲进伙夫房时，灶台正“噼啪”爆着柴火。大铁锅里，酱色浓稠的红烧肉在滚水中翻腾，肥肉晶莹剔透，瘦肉酥烂入味，浓郁酱香裹着脂香，霸道地撞进鼻腔。他扑到灶台边，抓起旁边竹筐里的生菜叶子，蘸着锅沿滴落的酱汁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混大喊：“还有没有酒？！老子要喝烧刀子！！”厨子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掀开旁边陶瓮盖子——瓮中烈酒澄澈如水，酒香冲天。宗霍容抄起舀酒的木勺，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他整条食道火辣辣疼，可那股灼热却一路烧进肺腑，烧散了盘踞三年的寒气、恐惧与虚妄。他呛咳着，眼泪直流，却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痛快！真他妈痛快！！”这时，伙夫房门帘被掀开。战承胤抱着小器灵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沉默的守拙，以及被两名士兵半搀半架的宗霍容。宗霍容看见战承胤，下意识想躲，却被士兵牢牢按住肩膀。他讪讪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油星，干笑道：“大将军……您也来吃饭？”战承胤没看他，目光落在灶台旁一只青瓷小碗上——碗底沉淀着几粒褐色药渣，旁边放着半截枯黄的甘草。他伸手拈起一粒药渣，凑近鼻端轻嗅，眉峰微蹙。“这是……治痢疾的方子？”他问厨子。厨子忙点头哈腰：“回将军，是！今儿上午，西市口几个孩子拉肚子，小公子让熬的，加了炒薏仁、茯苓和山楂，说……说大人小孩都能喝，不伤脾胃。”战承胤颔首，将药渣放回碗中，转而看向宗霍容：“你禹国境内，有多少孩童患痢疾？”宗霍容一愣，下意识回答：“三……三百余？不，怕是有上千。去年秋涝，井水浑浊，不少村寨孩子喝了都……”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脸色霎时惨白——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户部呈报过一份《灾异疏》，提到西北七县痢疾蔓延，恳请拨款购药。他当时正在为夜影献上的“幻影镜”能预知战局而狂喜，随手朱批“着礼部详议”，再未过问。而此刻，这碗药，却是由一个四岁孩童，用不知从哪兑换来的药材，亲手熬好，分发给了西市口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你……”宗霍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救了他们？”守拙没答，只静静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火光映在他漆黑瞳仁里，明明灭灭，像两簇不灭的星火。战承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伙夫房鸦雀无声：“明日辰时，宗霍容，随我登临禹国南门城楼。”宗霍容浑身一僵：“登……登城楼？”“对。”战承胤的目光扫过他沾满酱汁的衣襟，扫过他油光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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