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历上写着宜嫁娶,宜出行,诸事顺遂。
今日正是坤宁宫,皇后娘娘身边的第一等贴身女官,芙蕖出嫁的好日子。
天还未大亮,坤宁宫的偏殿便已灯火通明。
菡萏起得比谁都早,挽着袖子,精神抖擞地站在妆台前。
梳妆台上早已摆满了一应的头面首饰、胭脂水粉。皆是内务府按皇后娘娘的吩咐,精心备下的。
件件精致,样样华贵。
芙蕖端坐在镜前,身着大红镶金线的嫁衣,喜气洋洋,映得满室都亮堂几分。
她面色微红,既有待嫁女子的羞涩,又有对宫中旧人的不舍。
一双眼睛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怔怔地望着铜镜,一时竟有些失神。
菡萏轻轻拍了拍芙蕖的肩膀,拿起梳子沾了点桂花油,一下下为她梳理乌黑的长发,嘴里不停地说着吉祥话:“今天咱们的芙蕖姑娘,就要风风光光嫁去忠勇侯府了!”
“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往后必定夫妻和顺,早生贵子,一世安稳、富贵!”
她手上的功夫极巧,绾发、盘髻、打底、上妆,行云流水。
将芙蕖打扮得眉目如画,唇点樱红,腮敷胭脂。端庄温婉中,又透着几分娇俏动人,一看便是要做幸福新娘子的模样。
“……你瞧瞧,多好看。”
菡萏放下眉笔,退后一步笑道:“别说周公子见了要动心,便是娘娘见了,也要夸一句标致。”
芙蕖望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发烫,眼眶却悄悄红了:“就你嘴甜。”
“我可不是嘴甜,是说真话。”
菡萏笑着,又拿起一支步摇,正要插在芙蕖的发髻上,殿外便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脚步声。
坤宁宫的宫女、太监们三三两两走了进来,人人手中都捧着东西,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纷纷围上前来。
“芙蕖姐姐,这是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祝你新婚大喜!”
“芙蕖姐姐,这是我绣的枕套,祝你和周翰林百年好合!”
“姐姐,你往后在周家可要好好的,常回宫看看我们啊!”
“……”
这些都是平日一同当差的伙伴。
芙蕖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在宫中人缘极好。
今日她出嫁,众人都拿出自己攒下的月例、亲手做的小物件,为她添箱添喜。虽然不算贵重,却是一片真心。
芙蕖起身一一收下,连连道谢,心中暖烘烘的。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不多时,肖嬷嬷亲自带着数个小太监,抬着几口朱漆描金的大箱子。箱子上都系着大红绸花,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肖嬷嬷温和笑道:“芙蕖,娘娘请你过去。”
芙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肖嬷嬷一同来到正殿。
沈知念端坐在凤椅上,端庄雍容,脸上尽是温柔的笑意。
芙蕖拢了拢衣裙跪下:“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沈知念柔声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
芙蕖这才在菡萏的搀扶下起身:“谢娘娘。”
沈知念抬手示意身旁的元宝。
元宝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递到芙蕖面前。
芙蕖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文书,正是她当年入沈府时签下的卖身契。
旁边还放着一叠崭新的户籍文书,已将她彻底划出奴籍,归入良民。身份清白,家世分明。
“本宫已让人去内务府和户部销了你的奴籍。”
沈知念看着芙蕖,郑重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宫中的奴婢,而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女子。嫁入忠勇侯府,便是堂堂正正的翰林少夫人,抬头挺胸,无人再敢轻贱你!”
芙蕖捧着盒子,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小心翼翼。虽得娘娘信任、重用,可心底深处始终记着自己奴籍的身份。
如今娘娘不仅为她脱籍,还为她安排这般风光、体面的婚事。
这份恩情,早已超越主仆,如同再造!
“娘娘……”
芙蕖哽咽难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奴婢感激娘娘大恩,没齿难忘!此生此世,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娘娘万一……”
“傻芙蕖,哭什么?”
沈知念起身,亲自扶起芙蕖,伸手替她擦去泪水:“你自幼伺候本宫,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在本宫最难的时候也守在身边。本宫给你这些,都是应该的。”
随即,沈知念又示意元宝,将那几口大箱子打开。
箱盖一掀,满室生辉。
里面堆满了丰厚至极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