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坐镇北都(1/3)
灭辽灭金一战,进度比赵孝骞预想中的快了一点。从靖康三年六月出兵北伐,到如今十一月,大事已定,辽金皆亡,前后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在赵孝骞的预想中,这场战争至少要打大半年的,如今倒是提前完成...耶律延禧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萧奉先跪伏在地的背影,那曾经挺拔如松、在朝堂上谈笑风生的北院枢密使,此刻脊梁塌陷,双肩耸动,像一捆被雨水泡软的枯草。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至大典,萧奉先一身紫袍金带,立于丹陛之侧,亲手为元妃簪上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笑得温润如春水;那时他还夸过一句:“萧卿举止有度,真国之栋梁也。”栋梁?栋梁早被蛀空了,只余一副光鲜壳子,在风里站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那副壳子是真的。夜风卷着枯叶掠过马车围成的圈,刮在人脸上生疼。远处宋军列阵的脚步声已停,却更显肃杀——那是千军万马屏息凝神的寂静,比鼓噪更令人心胆俱裂。火把光晕在天际浮动,如一片猩红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耶律延禧缓缓抬手,抹去嘴角未干的血痕。那血是热的,可他的指尖冰凉,冷得像冻了十年的铁。“范磊影。”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你既早投宋国,为何不早动手?偏要等到今夜,等朕出城,等三千皮室军尽数离宫,等朕把最后一点体面、一点指望,全数押在这条西行路上?”范磊影垂眸,拱手,姿态依旧恭敬,仿佛仍是那个每日辰时必至崇政殿候旨的枢密使:“陛下容禀。臣若早动,恐惊扰宫禁,反致陛下生疑;若中途发难,皮室军未必听命,乱兵之下,恐伤陛下龙体。唯今夜,四门皆闭,城中火起,百姓奔逃如蚁,而宋军围而不攻,专待陛下出城——此乃天赐良机,亦是陛下……亲赐之机。”“亲赐?”耶律延禧冷笑,喉头滚动,竟又咳出一小口血沫,“朕赐你高官厚禄,赐你妹妹入主中宫,赐你执掌北院枢密,统摄辽东诸部兵马调度……这便是朕赐你的‘机’?”范磊影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直刺耶律延禧双目:“陛下可还记得,天庆三年,辽阳府大旱,流民数十万,跪于东京留守府前乞粮。时任东京留守者,正是臣之叔父萧兀纳。他开仓放粮三日,第三日午时,圣旨至——‘辽阳府无灾,流民系聚众作乱,即刻剿灭,首级验明报京’。”耶律延禧瞳孔骤缩。那道旨意,是他亲笔朱批。他记得。当时章惇刚献上新铸的火铳图样,他正为宋军边军屡试火器、射程逾三百步而心神不宁,御史台又弹劾萧兀纳私减盐税、中饱私囊……他只扫了一眼辽阳府奏报,见“流民”二字便蹙眉,提笔便批:“荒年饿殍,何足为虑?若纵其聚众,必成边患。”旨意下后七日,辽阳府屠戮流民八千三百余人,尸堆如山,血浸黑土三寸。“那一年,臣之叔父被削职为民,流放黄龙府,途中病卒。”范磊影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臣亲自扶棺回乡,见棺木缝隙渗出血水,混着雨水流进沟渠,沟渠里的蝌蚪,一夜之间全死了。”耶律延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范磊影继续道:“臣回京后,求见陛下三次,皆被萧奉先以‘圣躬倦怠’为由挡驾。第四次,臣携辽阳府流民所绘《赤土图》入宫,图中百人皆赤身跪地,双手捧土,土色尽赤——非染朱砂,实乃血浸十年不褪之土。臣欲呈图,萧奉先拦于垂拱门外,夺图焚之,灰烬落于臣衣襟,烫出七个焦黑指印。”他缓缓抬起左手,袖口微掀,腕骨处赫然七枚陈年旧疤,排列整齐,形如爪印。“陛下可知,那灰烬里,还有一枚未烧尽的孩童牙骨?”耶律延禧踉跄一步,扶住马车辕木,指节泛白。他当然不知。他只知那年辽阳府赋税增收两成,萧奉先因此加食邑五百户。“臣那时便知,大辽之亡,不在宋军火器之利,而在庙堂之上,已无人再认得‘人’字怎么写。”范磊影声音渐沉,“臣投宋,并非贪生畏死,亦非慕其富贵。臣只是……不愿再跪一个连流民饿殍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君王。”四周静得可怕。连方才哭嚎的权贵妇孺,都忘了抽泣,只张着嘴,呆若木鸡。萧奉先仍跪着,额头抵地,肩膀剧烈颤抖。耶律延禧忽然笑了。不是疯笑,不是惨笑,而是极轻、极冷的一声嗤笑,像刀锋刮过冰面。“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每一声都似从肺腑深处挤出,“原来朕不是亡于宋人之手,是亡于自己之手;不是败于火器之利,是败于……人心之锈。”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一圈噤若寒蝉的皇族权贵:“你们呢?东京留守贪墨军饷,你们谁上本弹劾?南京析津府水患,堤溃淹田三十万亩,你们谁敢直奏?西夏使臣入京,当庭嘲我契丹‘弓马娴熟,字不能识’,满朝文武,谁曾面红耳赤?谁曾拔剑而起?”无人应答。只有一阵风掠过,吹得马车篷布哗啦作响。“朕记得,当年太祖皇帝帐下,有个叫阿保机的奴隶,能徒手搏熊,敢饮生血,临阵斩将,不避矢石。他打下的江山,靠的是刀,是血,是骨头缝里迸出来的硬气!”耶律延禧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如裂帛,“可你们呢?你们的骨头,早被酒肉泡酥了!你们的血,早被黄金浇凉了!你们跪宋人,不是今日才跪——你们跪权,跪利,跪安逸,跪了三十年!”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身边一名颤抖的御史中丞衣领,将其掼倒在地:“你!上月参劾皮室军将领克扣军饷,查实之后,朕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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