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掀开锅盖，用长勺搅动沸腾的粥锅，雪白米粒在琥珀色汤水中翻滚，几块炖得酥烂的猪肉浮沉其间。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向身旁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孩子怯怯接过，小口啜饮，滚烫的米汤滑入喉咙，他忽然睁大眼，仰起脸，朝伙夫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笑容却干净得像初春溪水。伙夫愣了愣，也笑了，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远处，北城墙的阴影里，耶律阿思仍伏在窗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盯着那孩子沾着米粒的嘴角，盯着伙夫掌心纵横的裂口，盯着那口大锅里升腾的、白茫茫的、暖烘烘的热气。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他猛地捂住嘴，背过身，剧烈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迅速被晚风撕碎，消散于暮色之中。大定府的夜，就这样，在米香与血腥、火药余味与新土气息的缠绕中，悄然降临。而千里之外，辽国上京临潢府，皇宫承天殿内，一盏孤灯摇曳。耶律延禧手中攥着一封撕裂的奏报，纸角已被汗水浸透，墨迹晕染成一片混沌的黑。他面前，跪着三名浑身浴血的信使，每人背上都插着三支断箭，箭尾犹在微微颤抖。殿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狠狠砸在朱红宫墙上，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那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