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横扫北方的大宋禁军更忙的，是皇城司的探子眼线。大军北伐，除了正面战场上的厮杀外，更重要的是战前的情报搜集甄别汇总。宋军破上京后，十六万大军分三个方向出兵，犁庭扫穴，横扫辽国。...卯时三刻，南城门内烟尘尚未落定，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冲云霄。青砖地面被炮火掀翻，碎石如犬牙交错，断木横斜，沙袋炸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早已被熏黑的稻草与腐泥。一具辽军校尉的半截身子卡在坍塌的拱券缝隙里，头盔歪斜，眼珠暴突，嘴唇微张，似在喊什么，又似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没人听见。连风都绕着这扇破口打旋，不敢靠近。宋军前锋踏着瓦砾入城，铁甲靴底碾过凝固的暗红血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们没举盾，没持矛，只将燧发枪稳稳端在胸前，枪口微微上扬，枪托抵住肩窝，指节扣在扳机护圈外，眼神扫过每扇紧闭的窗、每道垂挂的门帘、每处堆叠的柴垛。身后背着黑匣子的火器手亦步亦趋，匣盖微启，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六枚手雷，引信铜帽泛着冷光。巷子深处忽有弓弦绷响。“嗖——”一支羽箭破空而至，钉入左翼一名宋军胸甲，箭簇撞得火星迸溅，却未能刺穿三层锻钢叠甲。那士卒只晃了晃，抬手拔下箭杆，反手朝箭来方向掷出，动作熟稔得如同甩掉一粒沙。“第三小队，左侧巷口，两枚‘惊蛰’。”带队指挥使声音不高，语速却快如刀锋刮过铁砧。两名火器手立即蹲身，掀开匣盖，左手托底，右手拇指拨开引信铜帽，咔哒一声轻响，火绳已燃起一星幽蓝火苗。二人侧身贴墙，手臂抡圆，手雷划出低平弧线，“咚咚”两声闷响，先后砸进巷口阴影。没有惨叫。只有两团骤然爆开的赤白烈焰，裹着灼热气浪扑向巷内。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木梁断裂声、瓦片倾泻声、墙体簌簌剥落声。浓烟翻滚而出，夹杂着焦肉气味与灰白骨渣。待烟稍散，巷口只剩一个塌陷的黑洞，洞口边缘焦黑卷曲，砖石熔融成玻璃状琉璃，几截烧得半透明的指骨斜插在熔渣边缘，微微颤动。“清点，推进。”指挥使抹了把脸上的灰，喉结滚动了一下，“报：巷内敌军二十三人，无活口。”后方传令兵飞奔而去，马蹄声踩着节奏，在尚存完好的青石路上敲出急促鼓点。与此同时，大定府东北角，一座半塌的茶楼二楼，耶律阿思正伏在窗棂后，透过蛛网密布的破窗纸缝往外窥视。他身上已换作粗布短褐，腰间缠着一条褪色麻绳，脚上蹬着一双露趾草鞋，头发用黑灰搓过，油腻打绺，脸上还抹了灶膛灰，活脱一个逃难的老佃农。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远处宋军整肃行进的阵列，也映着自己袖口内侧绣着的金线云纹——那是契丹皇族旁支才许用的暗记，他舍不得刮掉，只用炭笔重重涂黑了纹样，却仍隐隐透出几分贵气。“主……主上！”身旁亲卫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们……他们真不杀人？方才那队宋军，押着三百多俘虏往西校场去了，连捆都没捆，只让抱头走……”耶律阿思没应声，只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正面铸着“大辽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小刀刻了两个字：“赵孝”。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极低，像夜枭在枯枝上磨喙：“赵孝骞……赵孝骞……原来他早知道我是谁。不杀我，不擒我，是怕我死得太容易？是要让我亲眼看着……看着契丹的根，一寸寸断在火药里？”他猛地攥紧铜钱，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滴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传令。”他松开手，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让埋在城西粮仓地窖里的三十六名死士，今夜子时，凿穿仓壁，放火。”“烧粮？可……可那是咱们最后能吃的啊！”亲卫失声。“吃？”耶律阿思扭过头，嘴角扯出个扭曲的弧度，“人若饿疯了，会吃人。可若连饿疯的机会都不给呢？赵孝骞要的是活劳力，不是饿殍。他今日不屠城，明日就更不会屠。但若全城百姓饿得啃树皮、煮观音土……你说，那些被他收编的辽军，夜里睡得着么？那些抱着孩子跪在街边讨一口粥的妇人，会对着宋军笑么？”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远处校场上，宋军正将俘虏按百人一队分列，有医官提着竹箱挨个验看伤口，有文书吏捧着黄册高声唱名，更有炊事营抬来数十口大铁锅，锅盖掀开，白雾蒸腾，米香混着肉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赵孝骞想建新朝。”耶律阿思喃喃道，“可新朝的根基，不能只靠火药。得靠人心。人心若乱，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流言。”他忽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块风干鹿肉，油润乌亮，显然是精心藏匿的珍馐。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滑动。“告诉死士们……”他咽下最后一口肉，吐出一句极轻的话，“火一起，便立刻割开自己喉咙。别留活口，别让人查到是我下的令。”亲卫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出声。耶律阿思却已转回窗边，目光越过校场，落在更远的北城方向——那里，一道尚未完全倒塌的角楼孤零零矗立着，檐角残破，旗杆歪斜，一面撕裂的“耶律”大旗在风里无力飘荡，像一缕将熄未熄的魂。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父带他登上中京皇城最高处的观星台，指着北方漫天星斗说：“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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