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于山林间缓缓升起,不知不觉间便弥漫于天地间,将依山而建的东川府城笼罩,空气中满是阴冷死寂的感觉。
咚咚咚!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山林间的寂静被猛然打破,血迹斑斑的城墙上挤满了手持各式兵刃的狼兵,熊熊燃烧的火盆也将其本就狰狞的面容映衬的愈发疯癫。
官兵来犯!
"呵,多亏了兄长有先见之明。"
半晌,城楼上冰冷死寂的气氛被打破,奉命留守东川老寨的禄勇满脸庆幸,身上甲胄被迎面而来的山风吹得叮咚作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虽说城外的官兵们还未有所动作,他麾下养精蓄锐的狼兵们也没有与那些官兵展开厮杀,但他仅从官兵安营扎寨的习惯以及这森严的军阵便可判断,这些远道而来的官兵远比地方上的卫所兵要训练有素。
假若不是兄长禄威提前说服了镇雄府和乌蒙府的土司,让他们明白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提前将族中兵力派遣至东川,今日光靠着他们禄氏的兵力,恐怕还真挡不住这些来势汹汹的官兵。
张牙舞爪的黑色大纛下,来自于镇雄府和乌蒙府以及乌撒府的"土官","安抚使"们此刻正并肩而立,脸上洋溢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倒不是他们瞧不出城外官兵的厉害,实在是他们这一次准备的过于充分。
镇雄府,乌蒙府,乌撒府,东川府,数辈人积攒的心血和底蕴,定然能够让明国的小皇帝知晓他们土司的厉害!
千百年来,在西南这片地界上,唯有他们土司才是永恒不变的统治者。
"老寨可都安排妥当了?!"
又打量了片刻之后,诸多夷人首领中唯一身着汉人服饰的刘渊便向前一步,轻声朝着思绪恍惚的禄勇询问道。
尽管这东川府城易守难攻,城中兵力比之远道而来的官兵也毫不逊色,但他隐隐约约间仍是有些不安。
"刘先生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
闻言,禄勇便是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在意刘渊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对于这位投奔他们东川禄氏二十余年的汉人,他内心一直有些瞧不太上,不知晓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刘渊为何能够先后得到自己阿爸和兄长的重视和礼遇。
"如此甚好。"
见禄勇面露不耐,刘渊也没有自讨没趣,只是默默的点头应是。
不管这禄勇心中作何感想,起码在禄威的命令之下,这川南四府的兵力有一半以上被布置在后方道路险峻的山路上,而东川老寨更是集中了各家的精锐所在,势必要将官兵的大军死死拦在四川境内。
从始至终,他和禄威都没有指望仅靠这座依山而建的府城便能够让官兵停滞不前。
...
...
晨曦刺破薄雾。
东川府城以北五里,甲胄森严的官兵们巍然立于早已被"坚壁清野"的平原之上,身上的甲胄在日头的映射下熠熠生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如若有习得"望气"之术的军将在此,或者当年的永宁宣抚使奢崇明死而复生,一眼便能够瞧出来这些将士正是让他肝胆欲裂的京营虎贲。
时隔三年有余,京营的大旗再度于四川的地界上升起,战争的号角即将奏响。
呼。
一阵微风掠过,原本静谧的军阵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空中的旌旗更加猎猎作响,以秦邦屏为首的京营将士们纵马而行,眼神复杂的盯着视线中清晰可见的边陲城郭。
这座原本由官府控制,用以掣肘东川禄氏以及其余小土司的城池已是彻底沦为夷人的囊中之物,城中的百姓十有八九也遭遇了毒手。
时至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拿下这座城池,并迅速赶至昆明府,将犯上作乱的"叛军"平定镇压。
"马祥麟!"
几个呼吸过后,秦邦屏如惊雷般的怒吼声于军阵中炸响,其胯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愤怒的情绪,将前肢高高扬起,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末将在!"
只片刻,身材魁梧的马祥麟应声出列,目光炯炯的望着日月军旗之下的秦邦屏。
"带着你的神机营,将这座府城给本将夷为平地!"
己方虽是准备了大量的攻城云梯,但东川府城依山而建且成高两丈有余,按照传统的作战方式,没有个一天半载怕是难以靠近。
时间有限,他们只能想办法逼迫城中的狼兵主动迎战。
"遵令!"
抱拳行礼之后,奉命统率神机营的马祥麟便拍马扬鞭,在身后诸多将士敬畏的眼神中行至军阵中央,十余名传讯兵们也是各自奔走,传达秦邦屏的军令。
考虑到西南距离中枢数千里之遥,山路险峻狭窄,已然有过作战经验的黄得功在出京之前,便刻意舍弃了相对沉重的佛朗机炮以及军器局专门研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