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办公楼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路过的办公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看见是我和粟林坤,又赶紧轻轻合上。
到了三楼,我的办公室门口。李亚男已经提前开了门,
进门,粟林坤顺手把门带上。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粟林坤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弓着腰:“李书记,下一步,县纪委这边……怎么配合?”
我没马上回答,拿起桌上的烟,自己点了一支,又把烟盒推过去。粟林坤摆摆手,示意不抽。
我吸了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眼前升腾,缓缓开口:“林坤,孙浩宇的事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啊。暖棚项目的问题,暴露出来的,恐怕不只是工作不力、虚报进度这么简单。背后必然是很复杂的,之前孙浩宇在会上解释的什么时间问题,根本都是扯淡,我看根本上,还是利益问题!市纪委既然介入了,我看咱们还是要等一等。”
粟林坤点头:“是,李书记。浩宇在农业口多年,又是分管副县长,暖棚项目从立项、招标到资金拨付,他都是关键一环啊。我看只要他开了口,后面肯定能带出一串。”
孙浩宇忍不住还是拿起一支烟两根手指夹着:“问题是怎么让他开口。”
我弹了弹烟灰,“我看,这个不担心,市纪委有市纪委的办法。我们县里,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配合好市里的调查。孙浩宇分管农业,农业局是他直接领导的部门,城关镇是项目所在地。他进去了,农业局、城关镇甚至包括财政局啊,我看肯定会人心浮动,甚至有人上蹿下跳,都不无可能啊。我看你们纪委到几个关键部门宣讲一下政策,希望大家能主动的交代问题”
“我明白。”粟林坤神色一凛,显然是知道了我的用意,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复杂,更多的是给普通的干部一次宽大处理的机会。
“我回去就安排,让我们县纪委的同志做好准备。”
“嗯。”我点点头,“但要注意分寸。现在调查的主体是市纪委,我们是配合。工作要扎实,但动作不宜过大,不要搞得人人自危,影响正常工作。尤其是眼下,招商擂台赛刚刚启动,全县上下要把主要精力集中到抓发展、抓招商上来。孙浩宇的事情,是个教训,但不能让这件事干扰了我们发展的大局。”
“我明白,书记。”粟林坤领会了我的意思,“县纪委的工作,会紧紧围绕县委中心工作来开展,既配合好市纪委的调查,又维护好全县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对孙浩宇案件涉及的具体人和事,我们还是再争取给大家一次宽大处理的机会,只要能积极说明问题,配合调查,在后续处理上,会酌情考虑。”
“这就对了。”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先回去,把工作安排下去。农业局和城关镇那边,可以先打个招呼,让他们班子成员保持稳定,该抓的工作继续抓,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四处活动。一切等市纪委的正式通知。”
“好,我这就去办。”粟林坤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我叫住他,“孙浩宇被带走的消息,现在估计已经传开了。县里肯定会有各种议论,甚至谣言。宣传部那边,连群书记会打招呼,你们纪委也要注意提醒,不要参与,不传播,不议论。一切以市委、市纪委的正式通报为准。”
“明白,书记,我一并安排。”粟林坤郑重地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几乎就在粟林坤从我办公室离开的同一时间,二楼的楼梯拐角,他被正好上楼的苗东方一把拽住了胳膊。
苗东方不由分说把粟林坤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就锁上了门。
“老粟!” 苗东方压着嗓子,眼睛瞪得滚圆,先从烟盒里磕出两支红塔山,递了一支给粟林坤,自己叼上一支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才压着声音开口,“你跟我交个实底,前天你让我给孙浩宇打电话,催他必须准时参会,是不是早就知道市纪委要在会上动他?合着我这是帮你把人诓到会场里了?”
粟林坤点上烟,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神色,吐了口烟才开口:“东方县长,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太高看市纪委的同志了,这些事能给咱们说?”
“放屁,我不信,他们直接来抓人啊。”
“那倒不是,市纪委的行动,是有保密要求的!别说我,就是李书记,也是今早临开会前,才接到的准信。”
“真的?”
“真的,现场改的主持词。”
粟林坤是曹河县的本土干部,自然是不想在曹河的官场圈子里,留下一个算计本土干部的坏名声。
虽然是纪委书记,但是粟林坤也清醒知道,官是不能干一辈子的,但人是要在曹河这片土地上扎根一辈子的。
他抽了两口之后才道:“我让你打电话,是按县委的要求,通知所有副县级领导必须参会,这是会议规矩,我哪知道里面还有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