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会议进行到某个环节,市纪委的人突然出现,宣布决定,把他从众目睽睽之下带走……那场面,想想都令人心悸。
去年在东洪,我还是县长时,就亲眼见过市纪委在大会上带走丁书记从市交通局带来的县委办副主任。
当时会场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大家表情惊愕、慌乱我至今记忆犹新。那一次,对东洪官场的震动,持续了很长时间。
“邹新民书记……他亲自带队?”我问道。
“是的,邹书记亲自来。可能还有市纪委四室和市公安局的几个同志。”粟林坤答道。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服从是必须的,但作为县委书记,我也不能完全被动。至少,要尽量减少这件事对县里工作的冲击,要稳住干部队伍的人心。
我推了推材料,说道:“我问一下吧!”接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邹新民的办公室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老邹啊,我,曹河李朝阳。”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哎呀,朝阳书记!又要见面了啊!”电话那头传来邹新民热情的声音,带着熟人之间的熟络,“怎么,有何指示?”
“指示可不敢当。”我笑了笑,“听说你是后天要带队来我们曹河指导工作?”
邹新民那边顿了一下,笑声收敛了些,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朝阳书记,于书记亲自定的。工业动员大会,人多,也省得我们再单独召集了。于书记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要求我们加快进度,公开处理。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县委多支持,多配合啊。”
“支持配合是应该的,纪委办案,县委肯定全力保障。”我先表了态,然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老同事交心的恳切,“新民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后天那个会,规模确实不小,全县骨干力量都在。孙浩宇的事,该咋办咋办,我绝无二话。只是……这个处理方式,动静大了点,我是担心,这么一弄,底下干部们心里发毛,县委脸上也不好看嘛。这可是影响我们县里当前大干快上抓招商的势头啊。你看,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会前或者会后,在县委小范围……”
“朝阳啊,”邹新民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的心情我理解,考虑县里的工作。但这件事,于书记有明确要求。孙浩宇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失职渎职,是欺上瞒下,是造成重大损失和恶劣影响。最关键的是,这事,你找纪委没用,你得找于书记沟通!这是于书记亲自拍的板!”
邹新民把于书记的指示顶在前面。我知道,再说下去,就是我不讲政治、不顾大局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里能听到邹新民那边轻微的呼吸声,他在等我的反应。
“好吧。”我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于书记有明确指示,市纪委也有通盘考虑,我们县委坚决服从,全力配合。需要县里做什么,你让林坤同志协调,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就对了嘛!”邹新民的声音又恢复了热情。”
“我明白。那就后天见,中午一起吃饭。”
“吃饭就算了,朝阳啊,我们带了人就走。”
放下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手心里有点潮。尽管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真正敲定,心里还是颇为沉重。
“书记……”粟林坤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就按市纪委定的方案执行吧。你们纪委这边,配合好。会场秩序,人员控制,都要安排好,不能出任何纰漏。另外,”我看着他,语气加重,“会前,注意保密。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会议程序照常进行,该谁讲话谁讲话,不要有任何异常。”
“是,书记,我明白。”
“林坤,这样,你亲自去一趟东方同志那里,让他通知孙浩宇参会,把话递过去。记住,只说是县委要求通知孙浩宇参会,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提。”
粟林坤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由他这个纪委书记,通过分管副县长的工作渠道去通知一个在家反思的副县长开会,这本身非常正常。
这就避免了纪委直接通知可能引起的过度猜疑和恐慌,也通过苗东方这个“中间人”,把该传递的信号传递了出去。
“明白了,书记。我这就去办。”粟林坤点点头,拿起文件夹,脚步沉稳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苗东方的办公室同在二楼,和孙浩宇的办公室在同一层,但隔得有些远。粟林坤走过去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某个办公室隐约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苗东方的声音:“进来。”
粟林坤推门进去。苗东方的办公室比孙浩宇那间稍大些,但也谈不上宽敞。一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