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说不太方便,也怕说不清楚。”我能听到她那边轻微的翻纸声,“李书记,你最近……方便的话,能不能抽个时间,我们见一面?有些情况,我觉得需要当面跟你汇报沟通。”
焦杨一直比较温和,说话办事从来不张扬。
“汇报沟通”,姿态放得很低,既是下级对上级的尊重,也符合我们现在的级别差。可“见面谈”这个动作本身,在这个敏感的节点,就藏着太多的意味。毕竟晓阳知道了,又要节外生枝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见面,还是必须的,毕竟下一步要搭班子。
我心里暗道:“怎么回事,怎么和未来的搭档见面,搞的跟地下党接头一样。我这是再干革命工作嘛!”
“好啊,焦杨同志,到时候,我叫上晓阳,咱们一起碰个面,市里有一家小餐馆味道很正宗,是家东北菜。”
电话那头,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声音很细微,却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然后她开口,语气格外认真:“小时候离不开娘,你长大了还离不开媳妇了,不过晓阳在也好,我正好跟晓阳妹妹,也加深一下感情,毕竟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就多了。”
话说得很含蓄,可信息量足够大。几乎是明示了她也知道自己要来东洪的事情了。不过这也正常,五人小组会肯定是要和本人通个气的。
“行,那就这么定。我让亚男跟你秘书联系。”我开口,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焦杨是个明白人,懂规矩,知道在这种微妙的局面里,晓阳在有晓阳在的好处。
“好。等你通知,李书记。”
我慢慢看着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窗棂,远处曹河县城的轮廓在薄霭中若隐若现。
焦杨是真要来了。
晚上的时候,梁满仓也接到了组织的电话,整个人的兴致颇高,我们能听到小道消息,梁满仓肯定也能听到关于自己要调动的各种小道消息,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要去二线的一些传闻。
梁满仓把珍藏的老酒拿了出来,自然是一番痛饮!
第二天一早,梁满仓身上酒气未消,整个人还处于宿醉的状态,晓阳说的对,在县城这个江湖里,担任一县之长,是离不开酒局、人情的。
本来约的一起去看高考前的准备工作,我自然是让县政府办主任老陈照顾梁满仓。梁满仓虽然还想坚持,但是我觉得这个宿醉的状态出去考察太勉强,到也让基层的干部笑话,便婉拒了。
九点钟,我带着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连群,县政府党组成员蒋笑笑、孟伟江两个人去县一中和二中看高考备考的情况。
七月的曹河,天亮得早,不到六点,日头就明晃晃地挂在东边,把夜里那点凉气蒸得一干二净。
空气黏糊糊的,偶尔驶过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扬起一路尘土。九点钟街边早点摊还支着油乎乎的帆布篷,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飘过来,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地喝着胡辣汤。
人多,坐的是县里的面包车,车里没空调,前后车窗都摇了下来,热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在脸上也是颇为凉爽。
谢白山话不多,车开得稳。蒋笑笑坐在副驾驶,不时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短袖,料子薄,却也不透气,后背已经洇湿了一小片。头发在脑后扎成紧实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利落。
吕连群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蓝皮笔记本,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记着今天要看的几个重点。
蒋笑笑看了眼报表,扭头汇报:“书记,今年高考是七月七、八、九三天,7月7日上午语文,下午化学或政治。7月8日上午数学,下午外语。7月9日上午物理或历史。”
蒋笑笑又探过头,汇报的声音在引擎和风噪里得提高些才能听清,“咱们县设了一中、二中两个考点,四十二个考场,考生一千二百六十三人,比去年多了八十九个。教育局和学校这边,考场布置、监考培训、试卷保密、医疗和咱们电力保障,都反复查了好几轮,责任落实到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目光掠过车窗外灰扑扑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街边墙上刷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知识改变命运”的白底红字标语,普九工作以来,关于教育的墙面标语占了不少好的位置,以前大街小巷都是关于计划生育的,现在教育标语悄然换了主角,从“少生优生”变成“知识改变命运”,字迹更鲜亮,位置更醒目。
这也是东原的一大特色,什么工作重不重要,看墙上的标语就知道了,只要墙上的标语换得勤、贴得高,那工作在县里就真正在“抓”了。
“关键要细,要想到前头。”我开口,声音大了些,几人把窗户都慢慢摇了上来。
吕连群道:“白山啊,下次还是开轿车吧,这车,不行啊!我们都听不清书记的指示了。”
谢白山道:“哎,那个轿车保养去了,大院里今天就剩这个面包了!”
吕连群当过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