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这个词,在杂志和报纸上被频频提起,但对豆奶,我也是只知道豆奶粉,对于这种豆奶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淡然道。“易满达同志在招商擂台赛上冲劲很足啊,为了这个豆奶厂,区里准备下大力气,这个项目啊要投入大几百万,听说区里还要帮着协调一部分银行贷款,现在银行对贷款审批特别谨慎,需要区里签一个什么担保函,朝阳,你也是长期在基层抓经济的,对招商引资、招商担保这些事情。这个事,你怎么看?”
我心里微微一紧。豆奶项目,无菌灌装,大几百万投资,于伟正书记担心的核心还是区里承担部分贷款这个事情上……
豆奶在90年代初的内地县城,听起来确实“高大上”,充满了新鲜感。
光明区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是东原的门面,易满达作为市委常委、区委书记,急于在“擂台赛”上拔得头筹、做出政绩,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区里承担部分贷款”这个说法,就透着点风险了。
这不是简单的土地优惠、税收减免,而是直接牵扯到地方财政担保或贴息,一旦项目出问题,贷款还不上,板子最后还得打到政府头上。
最近《了望》、《半月谈》上没少登各地招商被骗的案例,什么“港商”、“台商”、“高科技企业”,一番花团锦簇的考察、许诺,骗吃骗喝,要地要政策,最后等银行贷款一到账,或者设备款一支付,立刻卷铺盖走人,留下个烂尾项目和一堆债务,让当地政府焦头烂额。
但这些话,我不能直接对于伟正说。易满达是市委常委,又是和曹河县有竞争关系的区委书记,我作为下属县委书记,去质疑另一个区委书记主抓的项目,是官场大忌。
更何况,于伟正这么问我,未必是他自己没看到风险。
我迅速斟酌着词句,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对新生事物的好奇和谨慎的认可:“书记啊,豆奶这个项目,我不太了解,但是随着群众生活水平提高,对饮食多样化、方便化肯定有更高需求。现在有些地方卖豆奶粉,我看效果挺好的,这也是一种新鲜事物。满达常委思路开阔,敢想敢干,这次擂台赛,光明区看来是要打头阵、出经验了。我们曹河还得加把劲,多向光明区学习取经。”
我的话,前半部分是客观分析项目可能性,后半部分则是把重点引向了“学习”和“擂台赛”本身,既没有否定项目,自然也是避开了对“贷款风险”的直接评价。
于伟正听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朝阳啊,你不实在啊,我问的是你在贷款担保这件事上怎么看,你在给我偷换概念了!”
我笑着道:“于书记,我就是孙悟空啊,咋也不可能跳出您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于伟正笑了笑:“谈具体的!少拍马屁!”
我收起笑意,正色道:“担保贷款这事,书记,我们曹河是穷县,穷日子过惯了,自己兜里都没俩钢镚,肯定是不敢去担保的,但是光明区不一样嘛,财大气粗,家底雄厚,我们对问题的看法,是不一致的。”
于伟正盯着我,只是淡淡地说:“嗯,这个回答啊,倒也是标准答案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朝阳啊,我再问深一层啊,假如你是光明区书记,面对同一项目,你会如何平衡啊?”
于伟正书记一再问这个项目,看来内心里是对光明区搞担保贷款这事存有隐忧。担保不是签个字就完事,得算清风险敞口、偿债来源和兜底能力。
我略一沉吟:“假如我是光明区书记,恐怕不会同意直接由区财政担保!”
“理由那?”
“书记啊,财政担保等于拿我们自己的钱为市场风险兜底,我们一分钱没看到,就先搭进去几百万,这账算不过来啊!真出了风险,到时候老板跑了,银行追债,最后还得财政填窟窿。”
于书记似乎对我的回应颇为满意,微微点头:“恩 ,一看就是穷日子过惯了,精打细算啊刻在骨子里。擂台赛啊其实是个抓手,目的是要营造氛围,压实责任,把真正的好项目、实项目引进来、落下去。最终还是要看实效,看对地方经济发展的真实带动作用。胆子要大,但步子一定要稳。光明区的事有光明区自己定,市委肯定不干涉,好了,这事就先说到这。”
于伟正书记看了眼手表:“嗯,原本计划二十分钟,但是半个小时,你和贾彬同志啊,就占了我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啊,好,那就这样。你去忙吧。”于伟正端起了茶杯,这是送客的意思。
“好的,于书记,那我先走了。”我恭敬地起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我轻轻舒了口气。和于伟正的这次汇报,信息量不小。
梁满仓的事算是开了道口子,孙浩宇的结局已定,还意外听到了光明区豆奶项目这个有点让人心里不踏实的消息。
接下来,该去找瑞凤市长了。
书记市长都要出席签约仪式,这个“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