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昊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抬手拍了下额头,顺着平水河蜿蜒的河道往远处望了望,河道两岸的麦田翻着金浪,和连片的暖棚白膜交相辉映,在六月的日头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当初在东洪县当县长啊!”
常运超道:“朝阳同志啊,当初和你们农业口的渊源很深啊,当初全省吨粮田挤掉水分是他带头干的,全省正式取消粮票,推动粮食自由流通,他也有参与,后来他紧急调到曹河当县委书记。”
何云昊背着手笑道:“都是在全省农业领域有影响力的大事啊,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对上了。说起来,当初在党校,他是我们班里最年轻的几个,也是唯一一个没结业就被地方抢回去挑大梁的,当时班里不少同志都很羡慕啊。”
站在一旁的焦杨往前半步接过话头,顺着平水河的走向划了一道线:“何处长说的是!当初这个暖棚基地,就是李县长在任的时候,带着我们农委、国土局、农业局、水利局和麻坡乡的同志,跑遍了平水河沿岸十几个村子,大家胶鞋都踩烂了两双,最终定的这块地。这里离平水河近,上游就是水库,取水灌溉方便不说,地势平坦连片,没有高低落差,土壤是黑垆土,肥力足,保水保肥,是全县最适合搞规模化设施农业的地块。不光是选址,项目的总体规划、技术标准、棚体尺寸,甚至连群众的培训方案、种植品种的筛选,都是李县长带着我们一字一句抠出来的。今天何处长带着同志们来验收,我们敢拍胸脯说,每一个棚、每一寸地,都没辜负咱们省厅还有咱们何处长的关心。”
何云昊听得连连点头,顺着焦杨的话头就聊了起来,从地块选址的水利配套,问到棚体建设的钢材标准,再到种植品种的市场销路,句句都绕着项目的前期规划和后续的落地执行。
但焦杨言语间把项目能有今天的成果,大半都归到了当初定盘子的县委政府,半句没提县委的统筹引领,更没给站在一旁的县委书记贾彬留半句搭话的口子。
贾彬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微笑,不经意间,贾彬撸起了袖子,将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他在东洪当了半年县委书记,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暖棚项目从立项到落地,从规划到建设,全是上一任县委政府在东洪当县长的时候一手操办的,他到任之后,除了在项目领导小组挂了个组长的名头,确确实实连基地的门都没进过几次。
作为县委书记,每天其实是俗务缠身,开会、听汇报、签文件、迎检查,样样都得亲力亲为;但真正握着锄头下地、蹲在棚里看苗情、跟着运输车跑销路的活儿,其实多数县委书记干得少、看得多、听得多、拍板多。
如今到了省厅验收的关键节点,风头全让前任和二把手的农委主任抢了去,他这个县委书记反倒成了站在边上的看客,心里自然是有些不爽,面上却半点没露出来。
焦杨作为县委副书记,在一把手面前不抢风头这些最基础的政治觉悟肯定是有的,一定程度上也说明,焦杨不是不懂规矩,而是这位县委副书记,从内心里跟贾彬不是一条心,或者说是根本不尊重贾彬。
没等何云昊再开口,贾彬往前站了半步,笑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手里握着指示棒:“何处长,焦杨同志说的这些具体工作,都是我们县委一以贯之的工作思路啊。东洪是全省农业的主力军,我们县委啊始终把农业农村工作摆在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重中之重的位置,牢牢抓住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这个根本道理。从项目立项之初,县委就先后六次召开专题常委会研究,定方向、定标准、定规矩,坚决不允许搞花架子、弄虚作假,坚决杜绝形象工程、面子工程,就是要把惠农项目真正做成富民项目,让咱群众的腰包真正鼓起来。可以说,这个项目能有今天的成果,核心是县委把舵定向、统筹谋划,是县委班子团结带领全县干部群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干出来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项目的功劳揽到了县委头上,又句句都扣着政策理论,符合县委书记的身份和站位,听不出半点抢功的痕迹,反倒显得格局宏大、站位高远。
何云昊笑了笑,说道:“贾书记这番话,既讲清了县委的顶层设计,又体现了基层的实干精神,非常到位啊。下一步省里要召开全省设施农业改革发展大会,到时候还请咱们贾书记现场作指示!”
贾彬笑着回应:“作指示不敢当啊,但还是可以和咱们各位同行交流一下心得体会嘛!”
闲聊了一会之后,何云昊转头对身后跟着的省厅干部摆了摆手,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这样,你们八个人,还是分成四组,东西南北四个片区各一组,每组两个人,交叉核对。挨个棚数,随机丈量棚体尺寸,核对亩数,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错。数据核对不上的,当场复测,绝不允许有半点含糊。”
“是!”八名年轻干部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