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的办公室在七楼东头,我敲了敲门,里面应声后推门进去。
李叔十分潇洒的翘着二郎腿正低头看文件,见我进来,摘下老花镜,抬眼笑了笑:“朝阳来了?坐。”
我在李叔对面坐下,秘书倒了茶便带门出去了。
李叔将文件推到一边,点了支烟,缓缓开口:“上午刚开完市委常委会,于伟正在会上专门点了你们曹河和东洪招商的事。”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没露半分:“李叔,会上具体是怎么说的?”
“于书记的意思,是你们曹河招商破了市里定的规矩,私自放宽了政策红线。”李叔看着我,“朝阳,你跟我交个底,为了王建广这个项目,你们在税收和配套政策上,到底让了多少?”
我立刻回话:“李叔,真没破市里的红线。我们搞的是合资模式,县里出棉纺厂的闲置场地和厂房,王建广那边出技术和启动资金,核心是盘活棉纺厂的老资产,顺带做技术升级,根本不存在土地问题。首期那投资三百万,后续还有规划。这种国企改制的合资模式,市里没出过明确的细则,我们县里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做些探索。”
李叔点了点头,吸了口烟:“会上瑞凤市长跟于书记争了几句。她说招商引资要因地制宜,只要不碰国家政策的红线,县里就该有自主裁量权。两个人各说各的理,最后于书记没拍板,这事暂时搁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党政主官意见不统一,下面的人最难办,稍不留神就两头得罪。
“这事我没提前给市委汇报,”我如实说道,“一来是谈判还在进行,没出结果的事,不好贸然往上报;二来是这事确实还有变数,毕竟正式协议还没签。”
“嗯,考虑得还算周全。”李叔弹了弹烟灰,“现在来看,变数确实不小。最核心的,就是你们这个项目,被东洪的贾彬告了一状。贾彬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们放宽了标准,说东洪籍贯的侨商才会到曹河,言之凿凿啊,没想到也是胡说八道了。”
他看着我,语气重了几分:“所以朝阳啊,这事书记和市长意见不一致,对你们怎么处理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办好了,两边都能交代;办砸了,两头不落好。”
“我明白了,李叔。”我郑重应声,“那我主动去找于书记沟通汇报一下?”
李叔沉吟了片刻:“必要的沟通肯定要做。不过于书记下午要去省城汇报工作,你等他回来再约时间。记住,汇报的时候要实事求是,既要讲清楚你们的难处,也要尊重市委的决策。”
我马上表态道:“李叔,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协议文件拿给东洪,东洪只要有需要,我们肯定全力支持,毕竟我也是东洪的干部出来的。”
李叔斜眼看着我道:“哎呦,你小子有这个觉悟?这完全是站在市委的角度在考虑问题嘛。很不错啊,以后我看你小子要干到市长了。”
“李叔啊,这可都是跟您学的嘛!”
“唉,别,我可没有你这个觉悟,我当时在你这个年纪,知道贾彬那老子告我的状,我非得去锤他一顿不可!”
从李叔办公室出来,已经两点二十,李叔刻意没有和我一起出来,都知道我俩有师徒情分,而在市委机关里,最怕的就是被视为利益捆绑的“小圈子”。
我快步往市政府会议室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摆着桌牌,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在中间偏右的地方坐下。
对面的副市长侯成功见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旁边的郑红旗正翻着会议材料,见我坐下,侧过头低声道:“你小子下次注意时间!”
“好,我刚才在领导办公室,耽误了一会。”我简短回道。
在体制之内,时间就是政治,什么时间大致几点到,大家都把把握的很清楚,通常来讲,级别越高官越大,到的时间也就越晚。反之亦然。
两点二十八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长王瑞凤走了进来,晓阳跟在她身后。
晓阳今天穿了身浅灰色女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水杯。她先上前给王市长拉开椅子,等市长坐下后,便坐到了我的对面。
晓阳与我对视一眼,拉了拉凳子,像看到陌生人一样,没有半分激动的样子。
王瑞凤环顾了一圈会场,跟众人递了个眼神,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笑了笑:“朝阳今天也来了,难得啊。”
作为市长助理,曹河县委书记,我的主要精力是放在了曹河,多数常务会议,都是请假缺席,毕竟这张桌子上坐着的多数都是如假包换的市领导。
瑞凤市长这话听着是调侃,实则带着亲近。
两点半整,王瑞凤清了清嗓子:“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常务会议程比较多,咱们抓紧时间。首先,传达学习省委关于进一步加强计划生育工作的文件精神……”
会议前五项议程,都是传达学习上级文件精神。这类程序性的内容,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