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在县委副楼二楼。吕连群听说方云英来了,亲自迎到门口。
“方主席,稀客稀客!快请进!”
吕连群笑容满面,热情又不失分寸。微微发福,脸上总是带着笑,看起来一团和气。
但曹河官场的人已经都知道了,这位政法委书记,是笑面虎,心里门清,做事滴水不漏。
“吕书记,打扰你工作了。”方云英笑着走进去。
“哪里话,方主席来指导工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吕连群把方云英让到沙发上坐下,亲自泡了茶。茶是普通的绿茶,但杯子洗得干净,水温恰到好处。
寒暄了几句,方云英切入正题。
“吕书记,今天来,还是为马家那点事。”方云英语气很随意,像聊家常,“前天我跟李书记汇报了,李书记宽宏大量,指示不追究法律责任,以教育为主。这个处理,很得当,体现了县委的胸怀,也给了群众改正错误的机会嘛。我代表家属,感谢县委,也感谢你们政法战线的同志。”
吕连群连连摆手:“方主席言重了。这都是县委领导有方把握得好。我们就是具体执行,依法办事。”
“是啊,依法办事,这是根本。”方云英顺着话头说,“不过吕书记,我听说,罚款的通知已经下了?一人五千?”
吕连群脸上的笑容不变,点点头:“是,方主席。程序走到这一步了。依据相关规定啊,对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可以并处罚款。这个额度,是参照之前类似案例定的,也向李书记汇报过。”
他话说得周全,既点明了依据,又抬出了李书记,当然,目的也很明确,堵嘴。
“这个我理解。”方云英沉吟道,“不过吕书记,马家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马广德刚走,家里就剩妇女和孩子,经济上也困难。一下子罚五万多,是不是……处罚偏重了点儿?能不能考虑到实际情况,酌情减免一些?或者,分期缴纳?”
吕连群听了,没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但话里的意思,却纹丝不动。
“方主席,家里困难这个,可不敢说啊,从他家可是搜出来两百多万的现金。”
方云英之所以不愿意来,正是因为马广德的不义之财金额实在是太多了。但还是说道:“吕书记,这不也是被查抄了嘛!”
吕连群笑着道:“方主席啊,查抄的金额和棉纺厂实际的损失,可是对不上啊。从个人情感来讲,我们都了解,也很同情。但是呢,处理这种事情,最难的就是把握尺度。上次西街村苗树根聚众闹事,性质类似,我们也是一人罚了五千,现在苗树根都还关在里面没出来。”
吕连群说的是事实,方云英认同的道:“苗树根那事和这事还不一样,毕竟那是胡闹嘛!”
“哎,性质是一样的,空棺材抬到棉纺厂,影响恶劣啊,包括现在东方同志,还有其他一些领导,都盯着广德这个事,我们政法队伍,也很为难啊。”
他继续看着方云英:“如果这次对马家处理轻了,甚至减免了,那别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说我们看人下菜碟?说县委处理问题,厚此薄彼?苗东方同志那边,恐怕也会有想法。他那天在现场,可是挨了打的。咱们得考虑干部的情绪,考虑执法的公平性、严肃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云英心里一沉。吕连群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同情,又强调了规矩;既提到了苗东方的情绪,又上升到了公平的高度。更关键的是,他两次提到“向书记汇报过”,这等于明白告诉方云英:这事是李书记点了头的,你要改,得去找书记。
“吕书记考虑得周全。”方云英脸上笑容不变,但心里知道这事难办了,“那……如果家属确实困难,能不能灵活一点?先把人放出来,把广德的丧事办了?”
吕连群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方主席,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马广德的尸体,到底埋没有,我现在都在想,尸体给了他们,但是棺材是空的。他们为了这事,难道还专门借个棺材不成?”
方云英一时也搞不清楚,只能应付道:“会不会是这样,已经埋了,但是考虑到想来闹一闹,就买了一个空棺材?”
吕连群放下茶杯,倒是觉得如此也能解释空棺材的事,就笑着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不过,不是我不通融。罚款通知是正式文书,下发到当事人了。经办同志都知道了,程序肯定也走完了。现在如果要改,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要重新上会研究,必须要报李书记重新审定。这……动静就有点大了。”
说罢就站起身来回到办公室,翻找了一会之后,拿起一份材料说道:“方主席啊,我肯得给您看个材料。”
方云英接过材料,是县政法委草拟的在侦办马广才偷盗棉花案的基本情况报告。
方云英认真看了起来,当看到彭小友的名字之后,很是诧异。
参与抓捕马广才这么大的事,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