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外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教训。”王建广继续说,“为了短期利益,毁了长远根基,不值得。朝阳,现在你去曹河了,是县委书记,能自己做主。我想听听,你到底想怎么干。”
我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王老先生,曹河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也算是农业县,工业上国有企业占比较高,但都是轻工业……我们有劳动力,有土地,干部群众想发展的劲头很足啊。我的想法是,立足实际,稳步推进,重点发展劳动型的的轻工产业,我们县这些产业整体上能耗低、污染小、就业多,适合曹河的实际情况。”
“具体说说。”王建广很感兴趣。
“比如纺织业。”我说道,“我们有棉纺厂,有熟练工人,缺的是技术和市场……,如果王老先生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的地方还是很多。您出技术、出设备、出市场渠道,我们出地、出人、出政策。利润怎么分,可以谈。我们的底线是,企业要办在曹河,工人要用曹河人,税收要留在曹河。环保必须是红线,绝不含糊。”
环保这个概念,当然是临时加上的。曹河确实也没有什么污染型的企业。
“这样吧,”王建广终于开口,“我明天去曹河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我看了觉得可行,咱们再详谈。”
我心里一喜,但马上冷静下来:“王老先生,您能来曹河,我们热烈欢迎。但您在东洪的行程还没结束,这样提前离开,罗县长那边会不会……”
“这个你不用担心。”王建广说,“我已经跟罗县长说过了,我的产业和东洪的化工园区不太匹配。去曹河看看,也是考察投资环境。如果曹河合适,我会优先考虑。”
“那好,我明天派人去接您。”我说。
“不用派人了,我自己过去就行。”王建广说,“你给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
“那怎么行,您是老前辈,来曹河是客,我们必须去接。”我坚持,“这样,我让县委副书记吕连群同志去接您。他是从东洪调过来的,对两地都熟,路上也好跟您介绍情况。”
王建广想了想,同意了:“那好吧,客随主便。”
挂了电话,我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复杂。兴奋的是,王建广主动提出要来曹河,这说明他对曹河有兴趣。复杂的是,我毕竟是东洪出来的干部,这样去接王建广,有点挖东洪墙根的意思。
但转念一想,招商引资,各凭本事。东洪有东洪的优势,曹河有曹河的特色。王建广对化工不感兴趣,那是东洪的产业方向问题,不是我们挖墙脚。况且,王建广是自己主动要来的,不是我请的。
想到这里,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吕连群的号码,也就将迎接王建广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同一时间,马广德的农村老家,夜色浓稠,不时响起几声二踢脚的炸响的声音,村里的狗来来回回的叫个不停。
马广德的老院子,修建的颇为气派,家门口的灯泡换成了一百瓦的大灯。门口的对联也换成了白色的楹联,家口人来人往,胡同里停了两三辆小轿车。
村里的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正在院子里坐在几个马扎上,眉目凝重,表情严肃的商量着马广德的丧事,旁边的一张方凳,放着茶壶和几个茶水杯。
落叶归根,马广德虽然是村里的能人,但去世了,还是得按老家的规矩办。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又开进了胡同。
县委副书记马定凯和几个与马广德有私交的国企头头脑脑来到了棉纺厂,马广德的媳妇刘翠带着儿子女儿和村里的几个老人迎出来。
马定凯先是上了香,看着马广德的遗像三鞠躬,又与家属握了握手。这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马广德的院子。
灵堂已经设起来了,白色的挽联,黑色的“奠”字,马广德的遗像挂在正中,笑得有些拘谨。棺材停在堂屋正中,前面摆着供品,香烛燃烧,烟雾缭绕。
刘翠跪在棺材前,眼睛已经哭肿了,声音也哑了。马广德的老父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老泪纵横。几个老人看到马定凯来了之后,也不再凳子上坐着了,而是帮忙招呼来吊唁的人,但气氛很压抑。
马定凯故意换了深色衣服,脸色凝重。他走到刘翠面前。
“嫂子,节哀。”马定凯声音低沉。
刘翠抬头看他,眼泪又下来了:“马县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老马死得冤啊……”
“我知道,我知道。”马定凯扶她起来,让马广德的母亲坐到椅子上,“老马的事,县里很重视,李书记亲自过问,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要相信组织,相信党。”
“相信?我们怎么相信?”,马广德的母亲哭着说,“广德人都没了,他们还要追究广才的责任,这是要把我们马家往死里逼啊!定凯,您也是马家人,您得帮我们说句话啊……”
马定凯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