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英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开门见山:“今天来,主要是受我二哥方信之托,给县委、县政府带声谢。”
她扫了一眼我的办公室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朝阳啊,其实我二哥退下来之后,就怕给地方添麻烦,我们家老彭还说,没想到县委是包容了马广德,特意安排他保留正科级待遇。这份情,我们方家记着。”
我心里暗自唏嘘。方信作为前副省级干部,竟然会为了一个正科级干部的待遇专门托人致谢,可见马广德在方家亲戚圈里,确实占了些分量。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马广德此刻早已不是单纯的“卸任厂长”,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利用职务之便,伙同他人盗窃棉纺厂库存棉花的初步证据,正在组织抓捕。
但这话不能说透。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留有余地:“方主席言重了。马广德在棉纺厂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资历的老干部。县委安排工作,都是本着实事求是、妥善安置的原则,这也符合干部管理的相关规定,谈不上什么情分啊。”
我刻意把话题往“干部管理规定”上引,既是表明县委的决策有依据,不是私人情分,也暗示着后续若有变动,也是按规矩办事。
方云英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她没有追问,反而顺着我的话茬聊起了协政工作。
“李书记,我刚接手协政工作,还有很多不熟的地方。接下来我打算围绕县委中心工作,还是想着在咱们县农业生产、国企改革这两块做些调研,组织委员们多提些有分量的提案,帮着县委政府拾遗补缺。”
她语气诚恳,“尤其是棉纺厂的改革,是咱们县国有企业第一次接受上级的审计,委员们很关注,后续我们也想组织一次专题调研,听听厂里职工的声音。”
棉纺厂正是眼下的敏感点。我不动声色地回应:“好啊,主动发挥参政议政作用,县委非常支持。棉纺厂的改革是县里的重点工作,目前正在稳步推进,苗东方副县长已经进驻厂里牵头工作。后续调研的事,全力配合,最好能拿出一些扎扎实实的成果啊。”
我刻意点出苗东方,既是表明县委对棉纺厂改革的重视,也是暗示厂里的事已有专人负责,调研要把握好边界。
方云英眼神微转,显然领会了我的意思,笑着应道:“有苗县长牵头就好,我们调研也是为了帮着梳理问题,绝不给改革添乱。后续一定先和县委办对接,摸清情况再开展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彼此都留了余地。
方云英又聊了些联系老干部、搞几次实实在在的活动设想,倒是反复强调协政工作要“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始终与县委政府保持同频共振。
不得不说方云英说话还是颇有水平,既摆清了定位,又暗合了官场协作的规矩。不越位、不缺位。
我顺着她的话,谈及“发展是第一要务,稳定是第一责任”,棉纺厂改革既要破解历史遗留问题,也要保障职工切身利益,多做些凝心聚力的工作。“眼下曹河底子薄,国企改革、农业增产都是硬骨头啊,”
我拿起桌面上关于暖棚推广验收挥了挥,笑着道:“省农业厅一直说来组织验收,到现在都没来,省市配套资金有400多万啊,我这心里都还没底!”
我语气诚恳,“方主席啊,曹河的工作需要各方拧成一股绳,按照市委于书记要求的,实事求是谋发展,稳扎稳打促改革。”
提及于伟正,方云英神色更郑重了些。于书记在东原市如今威望极高,凡事讲原则、重实效,是各级干部都不敢怠慢的存在。
“李书记说得对,”她附和道,“我们一定积极响应县委号召,组织委员们深入基层,多提有针对性的建议,助力曹河发展。”
又聊了二十分钟左右,方云英见我桌上还有不少文件,知趣地起身告辞。“不耽误李书记办公了,后续工作我让办公室同志主动对接亚男主任。”
她起身再次提及马广德,“马广德那边,也请县委多关照,他性子有些急躁,若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望多包容。”
“方主席放心啊,县委对待干部,始终是包容的,只要不犯错误,守规矩、听安排,都会妥善安置。”
目送她走远,我心里还是感觉到,方云英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过分了,这马广德和方云英,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
马广德的棉花失窃案若查实,必然会牵动方家,届时如何给方信交代,都是棘手的问题。
我走到书柜前,再次拿出那份棉花失窃案的核查材料,凭借着之前担任公安局长的经验,我心里暗道:“三四百万只是盗取棉花的费用,肯定还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