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他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重点不在说什么,而在没说什么。压力要给到,但又不留把柄。实际上,也是在说,你们要弄人,没找到关键性证据,这就是最大的被动。
“唐主席啊,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的声音透着一股郑重,“请您放心,也请您转告老领导,曹河县委一定本着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处理好棉纺厂的问题。”
我回答的态度端正,原则坚持。
“好,你有这个认识就好。”唐瑞林像是完成了任务,“朝阳,我啊不认识姓马的这个同志,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受老领导所托,传个话。下面工作千头万绪,不容易,你这个班长压力更大。但越是情况复杂,越要讲究个方式方法,注意团结大多数。我给你个建议,证据没坐实之前,现在静比动好啊。好了,我就不多占你时间了。”
我慢慢把听筒扣回座机。手心里有点潮。
方信……这个名字,在东原乃至省里,都是有分量的。虽然退了,余温尚在,门生故旧遍布。他夫人打这个电话,绝不仅仅是“关心一下同志”。
马广德不好亲自打这个电话,看来不是马定凯就是方云英了。
动作真快,路子也真野,马上开常委会了,直接通到省里去了。这不是为马广德个人喊冤,这是在施加压力。告诉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马广德背后,不是没人。
我坐了一会儿,让有些翻腾的心绪平复下去。然后拿起内线:“笑笑,请满仓县长过来一趟。”
梁满仓来得很快,推门进来。“朝阳,有急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我桌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
我把唐瑞林来电的内容,原原本本跟他说了,没加一句自己的判断。
梁满仓听着,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眉头慢慢拧成一个疙瘩。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半天没说话,让那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在面前聚成一片灰白的雾。
“方信老领导……他爱人?”梁满仓的声音有点干,“马广德这事,能惊动她老人家?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这就是县里工作的复杂些啊,一个科级干部有处级、厅级甚至省级的背景,都不稀奇”我把玩着桌上的钢笔。
梁满仓看我一眼,摇着头笑道:“这个还好,李显平刚被抓那会,哎呀市里省里的电话啊,就没断过!这事关键是唐瑞林打了电话。”
我笑了笑,对于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好评价,说道:“只表达‘关切’,不提要求,却比提要求分量还重。”
梁满仓道:“怎么办,听不听瑞林主席的意见。唐主席都亲自打电话来,这信号……我们不能不掂量啊。”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老同志的关系网,像老树的根,扎得深,扯动一根,可能带起一片泥。
“掂量,当然要掂量啊。”我看着梁满仓,“老领导的关切,我们必须重视,不然这个唐主席的面子,也不好看。”
“直接撸了!”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唐主席有句话说到了根本啊,没有足够证据,以静不如一动啊!”
“这个,确实难办啊!”
“正因为难办,才更要办得漂亮,办得让人无话可说。马广德不是打了辞职报告,是他自己写的,我们必须批,但是把他调整到国企改革领导小组来,任个组长吧,目的就是把他调离棉纺厂。”
梁满仓马上明白过来,说道:“对,调虎离山,然后继续查!必须查清楚!要不然,这事永远是个疙瘩。”
“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形成完整的报告,我们再向唐主席汇报。必要的话,通过唐主席,向方信老领导做个说明。”
梁满仓一副十分了然的表情:“我明白了。下午的常委会,马广德辞职的议题做一下调整!”
“对,国企改革是重中之重啊,发挥马广德同志的特长,这也算是一种重用。”
梁满仓缓缓点头:“我懂。那我把蒋笑笑和邓文东叫过来,让他们抓紧调整议题。”
梁满仓走后,我重新坐回椅子,心情并不轻松。唐瑞林一插手,看似只是递了句话,实则把斗争的层面拉高了。棉纺厂如果再没有突破,县委就有些被动了
正想着,蒋笑笑敲门:“书记,城关镇陆东坡镇长来了,汇报农机批发市场征地进度。”
“让他进来。”
陆东坡很快夹着个黑皮笔记本进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总带着点小心翼翼。“李书记,我来汇报一下土地的事!”
“坐。东坡,土地的事怎么样了?”我没绕弯子。
陆东坡在对面沙发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翻开笔记本,语速很快但清晰:“李书记,我详细汇报一下。农机批发市场一期五十亩地,涉及三个村民小组,三十七户。目前入户摸底、实地测量全部完成,政策宣讲搞了三轮。大部分群众是支持的,特别是听我们说市场建起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