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广德说到这里,喘了口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可能觉得到领导面前举报别人,也是第一次:“吕书记,我当时……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觉得这或许是个出路,可谁能想到,现在县委派调查组,他又成了组长,反过来查我!他这是想干嘛?他是想把我查倒,他自己就干净了?他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现在想拿我开刀!吕书记,棉纺厂的事您是总牵头,您可得给我做主!”
他说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看着是受了不小的的冤屈。
吕连群一直听着,对于马广德所说的这些事,吕连群是完全相信的,能够将国有企业促成股份制改造的,基本上都是国企厂的班子,这些人通过一些列的操作,把国有企业就搞成了自己的企业。这其中离不开领导干部的支持,好在整个曹河县,还没有国有企业走上这条路,这也就说是,苗东方以前可能和马广德没少商量这事,但最后,根本没干成。
吕连群很是淡定的道:“广德同志,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如果属实,那确实很严重,涉及到瓜分国有资产啊,甚至可能涉及领导干部以权谋私。这些可都是原则问题。”
马广德连连点头,眼里放出光:“是啊,吕书记,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您明察秋毫!”
吕连群自然不会被马广德把话带偏:“但是,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你的一面之词啊。苗东方同志是县委常委、副县长,是组织多年培养的干部。对他的举报啊,必须慎之又慎。你说他跟你谈过这些,有证据吗?”
马广德虽然很想说许红梅在场,但是许红梅这个人的身份太过敏感,就忙道:“当时……当时就我们两个人,只是吕书记,我跟您汇报的意思是,这个人的思想有很大问题!而且,他还在我们厂违规报销过费用,这些厂里都有记录。”
“报销过费用?好吧,这事我可以问下!”吕连群点点头,又问:“既然你早就察觉苗东方同志有这种意图,为什么当时不向组织报告?一直等到现在,调查组都进驻了,你才来反映?广德同志,你说东方同志素质不行,反过来,不是我问假如东方同志问你的素质在哪里,我该怎么回答。”
马广德闪过一丝慌乱,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我当时也是糊涂,觉得……觉得也许能成事,能救活厂子,也能……也能给自己谋条路。后来看他翻脸不认人,把我往死里查,我才醒悟过来,他是要过河拆桥!吕书记,我承认我有私心,我错了!但我现在幡然悔悟了,我要揭发他,将功补过!请组织上相信我!”
吕连群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马广德这是被调查逼到了墙角,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个“同归于尽”或者“搅混水”的法子。
他说的这些,真假掺杂。
苗东方之前对棉纺厂有想法这是大概率事件。但具体到什么程度,有没有确凿证据,难说。
现在的关键是,县委对苗东方是什么态度?
吕连群想起县委之前的交代,知道用好苗东方这根“地头蛇”,以利推进棉纺厂改制乃至曹河其他工作。
马广德显然已经是一枚弃子,而苗东方,还有价值。
想到这里,吕连群心里有了底。他脸上露出一种略带深意,又似乎只是公事公办的表情:“广德同志,你能在关键时刻,选择向组织坦白,并且反映其他同志的问题,这种态度,我认为是值得肯定的。说明你经过思想斗争,最终还是相信组织,依靠组织。这很好。”
马广德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吕连群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吕连群语气平和“功是功,过是过。这是两码事,不能混淆。你反映的关于苗东方同志的问题,组织上会高度重视,会按照程序,进行认真的调查核实。在组织没有做出正式结论之前,你要注意保密,不要对外扩散,更不要干扰棉纺厂目前的正常秩序和调查组的工作。这是纪律。”
马广德带着一丝期待:“吕书记,那……那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同样要查清楚嘛。”吕连群打断他,声音沉稳,“你自己在经济上、管理上有没有问题,有多大问题,都要实事求是,一是一,二是二。把问题说清楚,争取主动,这才是你正确的出路。不要想着靠举报别人,就能把自己的问题一笔勾销,那是不现实的,也是违反组织原则的。”
这话等于彻底堵死了马广德“检举立功、将功折罪”的幻想。马广德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好了,”吕连群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你反映的情况,我都记下了。你回去以后,该配合调查配合调查,该抓生产抓生产。要相信组织。”
马广德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又说道:“吕书记,我还是向您报告,在棉纺厂这个股份制私有化这个事情上,苗东方确实参加了。”
吕连群淡然一笑:“没证据的事,啊,这属于什么那,参加但没参与。具体不还是你再办,广德同志,这些事不要再提了,关于你反映的东方同志违规报销费用的事,我倒是可以关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