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仓停下笔,抬头问道:“书记,我看咱们相关部门要立刻动起来,做好前期准备……”
“对。”我肯定道,“时间不等人。”
马定凯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了,脸上带着笑:“书记,这个机遇确实难得。不过……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供大家讨论。王建广先生是东洪人,叶落归根,投资首选肯定是家乡。我们曹河现在主动凑上去,是不是……有点那个?会不会让东洪的同志,特别是贾彬书记,有什么想法?说我们不讲风格,抢他们的项目?这传出去,怕影响兄弟县区之间的团结啊。”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挖墙角,不地道,容易得罪人。
我看了一眼马定凯。他提出这个顾虑,一半是真觉得不妥,另一半,恐怕也是想试探我的决心。
“定凯同志的顾虑,有道理啊。”
我拿出一盒烟,一人丢了一支之后,“兄弟县区之间啊,确实要讲团结,讲协作,不能搞恶性竞争。但是啊,”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也要辩证地看问题。首先,王建广先生是东原人,是的企业家。他投资,最终目的是为了发展,为了盈利,为了回报家乡。这个家乡,是广义的,是整个东原地区。只要项目落在东原,就是为东原的发展做贡献,就是好事。其次,投资是双向选择。东洪有东洪的条件,我们有我们的优势。王先生考察哪里,投资哪里,最终取决于哪里的环境更优,条件更好。如果因为我们的工作没做到家,让一个本来有可能落户东原的大项目,最终流到了外市甚至外省,那才是我们东原整体工作的失误,是对不起东原老百姓。”
苗东方一挥手道:“对嘛,咱们就要有这个站位和格局嘛。”
我稍微提高了声音:“所以,我的看法是,我们要提高站位,放大格局。不要狭隘地认为这是曹河和东洪之间的竞争。而要站在全市全省发展的高度来看,这是为我们东原争取一个优质的发展资源。东洪如果准备好了,接得住,我们乐见其成,衷心祝贺。但如果,因为种种原因,暂时接不住,或者接不好,那我们曹河,作为兄弟县,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个资源留在东原,为东原的发展增添动力!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观!”
这番话,算是回应了马定凯的“不地道”的论调,又把曹河的主动姿态拔高到了“为全市大局着想”的层面,反正听起来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梁满仓缓缓开口颇为坚定:“我同意朝阳书记的意见。机会不等人啊,尤其对我们曹河这样的贫困县来说,每一个可能带来改变的机会,都必须全力以赴去争取嘛。这些侨商啊我们接待过,明显的是已经先富起来的那批人嘛,我们以前也想着沟通合作,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现在既然有了线索,就不能轻易放过。至于东洪那边,大家不要忘了,朝阳同志是市政府的市长助理嘛,李市长站在全市角度考虑问题,是光明正大地展示自己,争取投资,我相信贾彬同志也能理解。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嘛。”
县长定了调子,其他人纷纷点头。
吕连群接着说道:“书记的分析很透彻。这不是抢,是争。争和抢是不一样的,争是正大光明,抢是不讲素质,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源流动是正常的嘛。”
苗东方清了清嗓子,他分管国企改革,立刻想到了关联点:“书记,各位领导,我补充一点。按照书记说道,王建广先生的产业里,棉纺织是重要一块。而我们县棉纺厂,现在正处在改制脱困的关键期。如果让王建广给我们指导一下,我看还是很有必要的嘛。还有县酒厂不能总给平安县打工吧,我看争取王建广,不仅仅是为了引进一个项目,更是可能盘活我们现有的困难企业,一举多得。”
孙浩宇也反应过来,连忙表态:“对对,我们曹河的小麦玉米,品质也是好的,就是缺深加工,你看他们造的钙奶饼干,是不是比咱们蒸馒头强。”
见大家都表了态,马定凯也顺势转变了口风,笑道:“听书记和各位这么一说,是我思想狭隘了,格局没打开。确实,为全市发展大局考虑,我们曹河应该主动作为。我完全赞成书记的决策,需要我这边协调配合的,我一定全力支持。”
“好。”我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始布置任务,“既然大家思想统一了,那我们就抓紧行动。成立一个临时工作组吧,我和满仓任组长,还有经委、外经委、招商、政府办的负责同志为成员。笑笑主任负责总协调。”
“当前有几项工作要立刻启动,第一,接待预案。委办牵头,制定一套高规格、有诚意的接待方案……。”
我一口气说完,看向众人:“时间紧,任务重。各部门要立即行动起来,打破常规,特事特办……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散会。大家抓紧落实。”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孙浩宇。我示意他坐下。
“浩宇,还有个事。省农业厅下周要下来检查冬季暖棚推广情况,准备得怎么样了?”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