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在颠簸的土路上往回开,已是春耕时节,路边的农田里,三三两两的农民在忙碌。
有赶着牛犁地的,有弯腰在田垄间追肥的,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平和的农耕景象。
车转过一个弯,路旁不远处,紧挨着一片杨树林,我看见几个农户模样的人,正从一辆驴车上往下搬草帘子和竹竿。在他们身后,靠近树林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低矮的、用泥土和秸秆垒起的拱形棚体,外面覆盖着厚厚的草帘,像个大地堡,很不起眼,也没有任何标识。
“停一下。”我对谢白山说。
车在路边停下。蒋笑笑看向我。
“那边,”我指了指那个被草帘覆盖的棚子,“去看看。笑笑同志,一起。”
蒋笑笑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常态,笑道:“哦,那里啊,可能是农户自己搭的小棚子,种点自家吃的菜,规模小,可能也没纳入我们统计和扶持范围。书记,这路不好走……”
“看看无妨。既然推广,就要看看最真实的情况。”我推开车门下了车。蒋笑笑立刻跟着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田埂,走向那片树林边的棚子。几个农户看到我们走过来,有些诧异地停下手里的活。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老乡,忙呢?”我上前招呼。
“啊,领导……领导好。”老汉有些局促,搓着手。
“你这棚子,种的啥?”我走到那个覆着厚厚草帘的棚子前。这棚子比之前看的那些标准大棚矮小简陋得多,是用土坯和木头简单搭的,上面盖着草帘保暖。
“种……种点菠菜,小葱,还有几垄早黄瓜苗。”老汉老实回答。
“大爷、能看看吗?”
“能,能,就是里面脏乱……”老汉连忙和旁边一个后生一起,费力地卷起入口处厚重的草帘。
一股带着泥土和粪肥味道的热气涌出。我弯腰进去,棚内空间低矮,需要微微低头。
光线透过草帘缝隙和顶上一小块塑料薄膜照进来,有些昏暗。
但地上确实整整齐齐地种着几畦蔬菜,菠菜绿油油的,小葱挺立,黄瓜苗虽小,却也生机勃勃。管理得相当精细。
我蹲下身子,捏了捏土,又仔细看了看作物的长势和棚内的温湿度。“大爷,你这棚子是自己琢磨的?冬天能保持多少度?”
老汉见我问得仔细,也放松了些,答道:“自己瞎弄的,跟村里别人学的。冬天最冷的时候,晚上得烧点柴火加温,白天有太阳,这里面比外面暖和十来度嘞。就是费事,但冬天能见着绿菜,自家吃不完,还能挑到集上卖点,比光种粮食强。”
“投入大不大?一亩地这样的棚,成本多少?”
“没细算,都是自家的木头、秸秆,塑料布和草帘子花点钱。一亩地……连工带料,怎么也得五六百块吧。公家推广的那种大的,听说要两三千呢,我们弄不起。”老汉实话实说。
“不是政府有补贴!”
老汉抽了口旱烟:“补贴得等,不知道能不能下来。”
我没再多问,又看了看棚子的结构,才退出来。蒋笑笑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
蒋笑笑解释道:“书记,这种土法棚,保温性能差,劳动强度大,难以形成规模效益。县里重点推广的,还是那种标准化的冬暖式大棚,虽然投入高,但产量高,效益好,也便于统一技术指导。”
“嗯,因地制宜,多种形式探索也好。”我拍了拍手上的土,“标准化的要推广,老百姓自己摸索的,有效果的,也要鼓励。关键是让农民得实惠。走吧。”
回到车上,继续往回开,我暗暗琢磨,两三千一亩,倒也是。
车子驶入县委大院,我让蒋笑笑和孙浩宇先去忙,自己回到了办公室。
蒋笑笑手脚麻利的泡好了茶。水温度刚好,我喝了一口,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农业局局长黄修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黄修国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黄大局长,我,朝阳。”我笑道。
“哎呀,李大市长!”黄修国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老领导,你以后别喊黄大局长了,上次云超市长来都喊我黄大局长,搞得我啊很不好意思啊。”
“你这农业局一年上千万的资金,我不喊你大局长,不足以表达我都敬意嘛!”
黄修国笑道:“哎,那也是农业局很大嘛,也不是我这个局长大嘛。”
两人客套几句之后,黄修国直接道:“老领导,什么指示!”
“哪里敢指示哦,跟你通报个情况。”我语气轻松,“我今天专门落实您的指示去了,今天去下面看了我们县里推广的冬暖式大棚,情况不错啊,老百姓积极性很高,黄瓜西红柿长得也好。想起你上次说,省里可能近期要组织交叉检查验收,我先给你透个底,也表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