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局,我明白。”田嘉明虚心接受,“当时也是被他逼急了,话赶话……”
“行了,事已至此。”丁刚打断他,语气果断,“我看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向你们李朝阳县长详细汇报这件事!他是你的直接领导,也是东洪的当家人,这事绕不开他!第二,找机会向李尚武副市长也汇报一下!李市长你们平安人,对情况熟悉,他在市里说话有分量!让两位领导心里有数,提前有个准备!李显平要是真敢乱来,市里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是!丁局!我马上去办!”田嘉明心中一凛,知道丁刚这是点明了要害。李显平再强势,也绕不开市委常委会,绕不开即将上任的于伟正!
县委大院,县长办公室的灯光亮如白昼。我正和常务副县长刘超英就即将举行的县石油公司划转签约仪式的最后细节进行敲定。炉火烧得很旺,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的凝重。
“……县长,省石油公司那边反馈,对咱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人员清退、资产债务初步理清,非常满意!”刘超英指着摊在桌上的方案,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兴奋,“特别是对咱们‘四大班子分包到人’、‘两个稳妥’处理安置费的做法,评价很高!他们说,咱们东洪的经验,尤其是人员清退这块,很有典型性,要整理成材料上报省政府,作为全省推广的样板!为其他涉油县实现划转提供参考。”
我听着刘超英的汇报,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石油公司是划转出去了,但这个“胜利”背后,是无数被触动的利益,是暗流汹涌的反弹,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超英县长啊,”我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深沉地看向他,“你总算亲身体会到,改革的阻力有多大了吧?这是得罪了多少人,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划转只是第一步,后面追查失窃的石油、追缴流失的设备款、妥善安置那124个被清退的职工,特别是还有一百多个交了钱但保住了其他单位饭碗的人……他们的钱,我们还没追缴,也没个明确的说法,这些都是埋在路上的雷啊!”
刘超英脸上的兴奋淡去,换上了凝重,他叹了口气:“是啊,县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特别是公安局那边……扣押着从吕振山家里搜出来的那三十多万现金,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很多啊。”
“哦?什么风言风语?”我眉头微蹙。
刘超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人……在传,说公安局打算用这笔钱,去修他们集资房的二期工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虽然我知道嘉明同志不至于这么干,但人言可畏,影响不好啊。”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传言用心极其险恶!不仅抹黑田嘉明和公安局,更是在挑拨县委县政府与政法系统的关系,制造新的矛盾!
“无稽之谈!”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嘉明同志党性原则强,不可能干这种事!这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在造谣生事!这样,你明天一早就去找财政局老王,我批个条子,让公安局把那三十万赃款,一分不少,全部上缴县财政!专户管理!等案子彻底查清,该退赔退赔,该上缴国库上缴国库!”
“好的,县长!我明天一早就办!”刘超英连忙应道,脸上露出一丝轻松。这笔烫手的钱交回财政,他作为分管领导也少了很多压力。
刘超英拿着签好的文件刚离开,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劳动人事局局长李勃,佝偻着腰,脸色灰败地走了进来,像一只惊弓之鸟。
“县长……”李勃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惶恐。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他来的目的,无非是最后的挣扎。他最好的结局,就是无声无息地写一份辞去劳动人事局局长的报告,从此在东洪官场销声匿迹,做一个透明人。这是对他,也是对东洪大局,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李勃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开始了他的“诉苦”和“表功”:“县长啊,您知道的,县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我这个劳动人事局长,看着风光,其实坐在火山口上啊……上面有领导打招呼,下面有单位要安排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这也不是我李勃发明的路子,上一任局长,上上一任,都是这么干的……您看石油公司这次清退的人里面,不少都是县里领导的亲戚,比如吕主任家的外甥,曹县长的小舅子,王局长的侄女……还有胡主席那边打过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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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滔滔不绝地列举着一个个名字和关系,试图用“惯例”和“人情”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暗示自己只是随波逐流,甚至暗示如果深究下去,会牵扯到更多县里的头面人物。
我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等他口干舌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