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斩在凌无锋和明川之间,坚硬的青石板像豆腐一样被切开,裂缝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宽约三尺,深不见底。
碎石从裂缝边缘崩出来,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凌无锋退了两步,不是因为怕那把剑,是因为裂缝开在他脚下,他不退就会被碎石砸到。
他退了两步,抬起头,看向剑光来的方向。
月无涯从虚空中走出来。
月白色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淡淡的笑。他走在虚空中就像走在平地上,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空气在他脚下凝成实质。
他的身后,十二道身影跟着走出来。十二个化神期长老,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腰间佩剑。十二道剑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月无涯落在明川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明川拄着庚金剑站着,浑身是血,左腿歪着,胸口塌了一块,脸上被凌无锋抓出的四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月无涯看着他,看了两息,什么话都没说。他转过身,面朝凌无锋。
凌无锋看着月无涯。他们两个上一次面对面站着,是八百年前。那时候月无涯刚突破合体期不久,凌无锋还是化神巅峰。八百年来,两个人没动过手,不是不敢,是没必要。圣域的格局不需要他们动手。
现在,没必要变成了必要。凌无锋盯着月无涯,月无涯也盯着凌无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不需要多余的话。月无涯抬起右手,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他指尖射出,冲天而起,在万川宗上空炸开——像一朵银白色的烟花,光芒普照。
方圆百里的修士在这一刻全都抬起了头。他们看到万川宗方向那道银白色的光柱,看到了光柱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到了他身后那十二个化神期长老的剑光。消息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传遍了圣域——月无涯出手了。
凌无锋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月无涯身后那十二道剑光,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十二个化神期,三个化神中期,九个化神初期,加上月无涯自己。合体期八个百年稳固的根基,不是他能比的。他的手在袖子里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经脉断裂,是因为他在算。他在算自己能不能同时对付月无涯和明川。明川已经废了,站都快站不稳了,四条龙也被打散了。但月无涯那十二个长老不是摆设,他们站在那里,剑已出鞘,随时会扑上来。
月无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八百年没见了。”
凌无锋没有说话。
月无涯往前走了一步:“八百年前你打不过我,八百年后你根基不稳。你觉得你能赢?”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无锋的手停止了颤抖,他把那股颤抖压下去了。他的修为还挂在合体期的边缘上,但随时会掉。月无涯看出来了。明川看出来了,也许在场所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都看出来了。凌无锋不怕他们看出来。他怕的是,他拖不下去了。再拖下去,不用月无涯动手,他的修为自己就会掉。
月无涯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每走一步,身后的十二个长老就往前压一寸。十二道剑光整齐划一地推进,像一面移动的墙,朝月轮阁的剑修逼近。那些月轮阁的剑修下意识地往后退,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那十二道剑光太齐了,齐到让人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人,是机器。
凌无锋看着月无涯,看了几息。他又看了看明川——明川还站在那里,拄着庚金剑,看着他。凌无锋见过很多对手,有比他强的,有比他弱的。但像明川这样的人,他只见过一个。不是因为强,是因为不松手。这个人攥着的东西,攥死了就不放。
凌无锋收回目光,转身,朝飞舟走去。月轮阁的剑修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问为什么。大长老周鹤第一个跟上凌无锋的步伐,其他人紧随其后。
黑色的飞舟调转船头,朝圣域的方向飞去。上百道剑光跟在飞舟两侧,像一群迁徙的候鸟,来的时候遮天蔽日,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船头的月轮在晨光中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光点消失。他握着庚金剑的手在发抖,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他把剑插进地面,撑住,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不能倒。凌无锋走了,但月无涯还在,那十二个长老还在,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他。不能倒。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断掉的肋骨戳着肺,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没有发出声音,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赤焰狐被青面狐架着走过来。
战后第二天,金曼站在明川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叠纸,指节发白。
她在门口站了三息,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明川躺在床上,左腿用夹板固定,吊在半空,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渗出来的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