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明川看到了。
那是笑,是七万年来,赤渊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那个疯子……活着真好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明川……你听我说……”
明川凑近了一些。
“令牌……在高台上……但你拿不走……因为高台上的禁制……是归墟设的……你碰一下……就会被锁住……跟我一样……”
明川的心猛地一沉。
“那怎么才能拿到?”
赤渊沉默了。
他的眼睛在跳动,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那些记忆已经被归墟侵蚀了七万年,破碎了,模糊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在地上,怎么也拼不回去。
“钥匙……”他终于想起来了,“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禁制……”
“钥匙在哪儿?”
赤渊的嘴唇在发抖。
“在……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些锁链忽然动了。
它们猛地收紧,缠住赤渊的手臂、身体、脖子,像无数条蛇在绞杀猎物!
黑色的光芒从锁链上涌出,灌入赤渊的身体,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那双黑色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明川握着赤渊的手,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在同时切割!
他能感觉到,归墟的力量在疯狂地侵蚀赤渊的意识,在惩罚他,在警告他,不许说话,不许求救,不许泄露秘密!
“庚金!帮我!”
庚金剑从腰间自行出鞘,雪白的剑身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剑身上的“庚金”二字像两道刀痕,凌厉得刺眼。
庚金剑飞到赤渊头顶,剑尖朝下,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身中涌出,灌入赤渊的天灵盖!
那股杀伐之意在赤渊的体内横冲直撞,与归墟的力量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赤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平静下来。
锁链不再收紧了,黑色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赤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眼角、鼻孔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钥匙……”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钥匙在……裂谷外面……在北荒的……荒原上……有一座……废弃的……守门人哨站……钥匙在……哨站的地下室里……”
他看着明川,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泪水在不停地流。
“去……去找钥匙……回来……打开禁制……拿到令牌……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回来……杀了我……”
明川握着赤渊的手,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赤渊的嘴角又扯动了一下,释然的笑了。
“谢谢……”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手从明川的掌心里滑落,垂在身侧。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虽然微弱,但至少不再痛苦了。
明川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重的东西。
“走,先出去。”
赤焰狐愣了一下:“出去?咱们好不容易进来的……”
“令牌拿不到。”明川打断了他,“高台上有禁制,是归墟设的,碰一下就会被锁住,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禁制。钥匙不在葬龙渊里,在北荒的荒原上,在一座废弃的守门人哨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先出去,找到钥匙,再回来。”
楚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明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若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青面狐看着明川,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轻声说:“听你的。”
沈惊鸿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看了看高台的方向,又看了看明川,最终点了点头。
“行,听明宗主的。”
明川没有再说话,转身朝大殿外面走去。
麒麟跟在他后面,巨大的身形在黑暗中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走出大殿的时候,那些黑色的影子又出现了。
它们围在大殿外面,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海面上的磷光。
但它们不敢靠近大殿。
那些金色的符文在门板上流转,散发出一种让它们恐惧的气息。
它们在门口徘徊,不敢进来,也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