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还有……”成子皱着眉,“我总觉得,这事儿从一开始,合作的基础就有点……拧巴。哇嘎嘎那位老板,不是那种甘心给人打工、看人脸色的人。”
“他白手起家,把哇嘎嘎做这么大,是有脾气的,也有自己的算盘。哒能呢,跨国公司,规矩大,流程长,估计也不太看得上本土企业那些土办法。两边尿不到一个壶里,迟早的事。”
李乐笑道,“你看得挺透。不止是合同,也不止是管理理念。那都是明面上的牌。要我说啊,根子上,这两边,从一开始,动机恐怕都不怎么纯粹。”
李乐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林荫道,路旁是些老式的单位家属院,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夕阳下显得静谧。
成子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哥,你的意思是……”
“我问你,”李乐瞥了他一眼,“当年哇嘎嘎为什么引哒能入股?真是单纯为了那点钱?那时候,它势头正猛,银行追着贷款,政府给政策,缺钱到那个地步?”
成子皱起眉,思索着,“好像……也不完全是。当时引进外资,是挺时髦的事儿,能提升品牌形象,也能学点先进管理……”
“时髦?学管理?”李乐笑了,“部分是,但也是说给外面听的。更深层的,恐怕是想借哒能的外资身份,在那个年代,享受政策优惠,绕开一些限制,快速做大规模。”
“而且,他们可能觉得,就算合资了,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毕竟品牌是我的,渠道是我的,人也是我的。借哒能这个国际巨头的名头和渠道,快速打开市场,或者至少,把国内竞争对手甩得更远。”
“这叫借势。至于哒能....外资进来,图什么?真金白银的投资,难道是为了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它看中的,是哇嘎嘎当时在国内饮料市场如日中天的品牌影响力和那张已经织得初具规模的销售网络。”
“这是现成的肥肉,比自己从头培育一个品牌、搭建一套渠道,成本低得多,见效快得多。它打的算盘,是先合作,慢慢渗透,最好能拿到控制权,把哇嘎嘎变成它在国内的代工厂和提款机。这叫以钱换权,以市场换控制。”
“所以……”成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从一开始,两边动机就不纯?一个想借鸡生蛋,一个想鸠占鹊巢?”
“差不多吧。”李乐看着前方越来越拥堵的车流,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谈不上谁更高尚,都是商业选择,无非是算计的层面和时机的把握。”
“哇嘎嘎的那位,草莽里杀出来的英雄,魄力有,眼光也毒,但有时候,对国际资本的游戏规则和狼性,估计得还是不足,或者说,心存侥幸。觉得凭借自己的手腕和本土优势,能驾驭得住外资。”
“而哒能呢,典型的跨国资本做派,相信合同、法律和资本的力量,相信时间在自己这边。它不急,慢慢熬,慢慢渗透,等你内部出问题,或者外部环境变化,它就有机会。”
“那现在闹成这样……”
“现在是图穷匕见了。”李乐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一条稍显空旷的辅路,“哇嘎嘎发现,这只借来的鸡,不仅下蛋,还想把窝都占了。品牌是自己的命根子,渠道是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怎么可能甘心拱手让人?”
“所以要想办法把当初埋下的雷挖掉,哪怕手段激烈点,姿态难看点。”
“而哒能呢,煮熟的鸭子要飞,它能干?自然要死死咬住合同条款,诉诸法律,甚至动用它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施压。这是一场注定两败俱伤,但又不得不打的仗。”
李乐轻轻叹了口气,“说白了,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脆弱信任和相互算计基础上的婚姻,现在到了离婚争家产,且都想要孩子,也就是品牌和渠道的阶段。”
“媒体上那些大义、阴谋的调调,听听就算了,那是搅混水,争取舆论同情的牌。根子上,是商业利益和控制权的赤裸搏杀。没有单纯的受害者,也没有绝对的侵略者,只有在这场不对等的合作中,各自押注、最终发现筹码不对等的……赌徒。”
“哥,你是说……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注定没好结果?”
“那倒不一定。”李乐摇摇头,“如果双方都能严守最初的契约精神,并且随着时势变化,不断动态调整合作方式,找到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点,未必不能长久。”
“但人性啊,还有资本逐利的本性,往往会让事情走向最糟糕的那种可能。贪婪和猜忌,是最好的催化剂。尤其是当一方觉得,自己可以用契约、用国际规则来压服另一方,而另一方又有着强烈的本土情怀和掌控欲的时候。”
“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成子问。
李乐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收场”。
那将是一场漫长、惨烈、充满戏剧性的拉锯战,官司从